第17章
  商华年解说的声音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他低着头翻看掌机,体贴地给出了净涪思考的时间。
  净涪目光落到他身上去的时候,他也就放下手机,给他说完最后一句解说。
  我现在就读的就是官方设立的福利小学,等下半年再开学,我入读的官方福利中学,基本也会是我熟悉的同学和老师。
  所以从很多方面来说,福利学校就是很省事。
  净涪笑着赞同点头。
  商华年跟着笑开,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学校了,中午基本在学校里午休,也就是说将近晚上我们才能回家。那我的修行
  净涪几乎没多考虑就有了方案。
  他拿过商华年的掌机,给商华年调了一个闹钟。
  3:00。
  商华年看着闹钟设定的时间,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
  3点!早上!
  是不是太早了点?!
  净涪没觉得早,他定睛看着商华年,只把定了闹钟的掌机递到商华年面前。
  商华年看净涪这基本没得商量的态度,也只能把掌机给接了过来。
  3点
  那我今天晚上得再早点睡了。
  等商华年完成过一轮冥想再去看时间的时候,他就明白净涪这种安排的英明之处了。
  这一日,他才刚完成第一次冥想,时间居然就已经过去了足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比起商华年初试冥想的那一次,时间足足延长了差不多两倍。
  商华年完成一次冥想后,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消耗自己过于饱满的精神,所以等他开始进行第二次冥想的时候,时间刚好在4点左右。
  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到6点,商华年才算是完成今日的三次冥想修行。
  到了6点,商华年也该要准备去学校了。
  净涪这时间把控得,可谓是极其精准了。
  商华年看着净涪的目光,一时间充满了崇拜。
  净涪只是一个抬眼,商华年就连忙拿出宝果来完成他的新一轮训练,也趁机消耗他过于饱满的精神力。
  净涪满意颔首,低头继续看书。
  只有他看得到,书籍泛黄纸页上,辉耀的紫、金、黑三色神光中,紫色神光高坐天中,金、黑两色神光则分列左右。
  相比起尊贵疏离、不动不摇几乎凝固的紫色神光,金色神光和黑色神光却总在碰撞,总在交汇,也总在颠倒。
  三色神光凝固、交汇和碰撞间,自有无穷妙理生灭。
  第16章
  等第三轮冥想结束,商华年自觉轻手轻脚收拾东西,不打扰净涪修行功课。
  净涪收起手中古籍再找商华年的时候,商华年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程涪,你是要这样跟着我一起去学校,还是回到卡牌去?他问。
  净涪看着商华年眼底隐藏得不是太好的期待,站起身先往门的方向走。
  商华年愣了一下,才连忙跟上。
  他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从三楼往下走的时候,商华年和净涪还碰到了很多同样出发去往学校的学生。有年龄更大的,有年龄更小的,也有跟商华年一个年纪的。而不管是哪个年龄阶段的学生,看着跟在商华年身边的净涪的眼里都带着艳羡。
  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同样有卡牌之灵跟随身边的卡师能稍有不同。
  商华年目不斜视往前走,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
  净涪走在他身边,眼底有混沌近黑的灰升腾。周围近十里范围升腾生灭的心念顷刻间就都映照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这方寰宇的水深程度,跟洪荒寰宇那边比也差不了多少。净涪可不想平白给现在的他自己找麻烦。
  他聚拢着弥散在空中的情绪和气息,分辨内中种种,最终精准锁定了商华年。
  饶是他已经极尽小心,商华年还是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他:怎么了?
  净涪笑着摇摇头。
  商华年就没有再追问,但他稍稍往净涪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净涪能感觉到,在这一刻开始,商华年在他心神中的存在感更强烈了,也更放松更包容了。
  他大概是认为他这些学生之中的状态太过封闭,以致于净涪对他的感知相对模糊了,才让净涪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来锁定他。
  净涪沉默一下,不过也没有收回心魔身的力量。
  等商华年那边的状态基本有了个定论,净涪就又将心魔身的力量往外扩散。
  但为了不惊动其他卡牌之灵,净涪这扩散出去的心魔力量尤为淡薄,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是简单收集部分信息。
  可是就算只有这样,也已经足够净涪确定他们这些卡牌之灵跟商华年这样的卡师之间的真正不同了。
  他们的所求不同。
  纵是孤儿出身、一人挣扎独自长大,纵是深渊在侧窥伺、时有意外事件发生,但这方寰宇、这个国家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安全。
  它庇护他们长大,给予他们教育,让他们能够相对公平、安全地行走在超凡的道路上。就算他们真的没能成为超凡者,没有绝对掌握的、足以护持己身的力量在手,完全且彻底的凡人一个,他们也基本可以安享晚年、寿尽而终。
  在这些层面上,它已经是他们真正的父母,满足了他们绝大多数的需求。
  它唯一无法代替父母、亲朋给予他们的,是独有的关爱。
  这也是商华年真正想要从他这个契约卡牌之灵身上索取到的。
  伙伴,只是商华年自觉冒昧、不自觉的收敛之后的选择的代称。
  他真正想要净涪成为的,是他的家人。
  对他不离不弃、与他相依为命的家人。
  偏偏,这又是净涪所无法理解的。
  净涪出身洪荒寰宇。
  洪荒是怎么样的地界呢?说好听一点,是万类霜天竞自由。说难听一点
  其实就是生死由命。
  净涪还是天圣魔君皇甫成时候,他生在一国皇宫,是当代皇帝与贵妃之子,也曾备受宠爱。可就是这样的他,仍然在某一日被天魔道的修士掳掠抢入天魔宗。
  皇宫没有保证他的安全,天魔宗也没有。
  可以说,在这两种地方,安全就是最奢侈的东西。比权位、比力量都要奢侈。
  他抓住了力量,抓住了机会,终于成为了天圣魔君。
  他曾以为他已经能保住自己了。
  但后来有一日,他忽然发现了真相。
  他只是某个故事的配角,甚至是主角的垫脚石。虽然他到了故事终末的时候,也还算是安全的、算是自由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就安全了。
  恰恰相反,他绝望地清醒。
  他的命运在别人的手中。他的性命无忧,只是别人为了保证故事的趣味性慷慨又吝惜给予的一点慈悲。
  那时候,恰逢作为主角的他表兄出现在他面前,他自爆了。
  美其名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然而,他没真死成。
  因为另一个人的疯魔入局,他被作为小世界天道的后手保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跳出故事框架、翻身且翻盘的机会。
  千般筹谋之下,他给他自己选择了佛门,成为了佛门里的一个小沙弥。
  他后来成功了。
  他成功保住了他自己的命、保住世界的命,把作为故事主角的、曾经的他表兄给压了下去。
  他成功见到了那个故事背后的大修行者,虽然只是一面;他成功成为了佛门太乙境的菩萨。
  有佛门在背后,他勉强确定了自己的安全。
  他终于能够放心地去追逐自己的道途。
  但回首这走下来的一路,眺望接下来要走过去的未来,净涪也不能就说自己真可以走到寿命的终末。
  安全,于他,依旧极其奢侈。
  他想要超脱于世、超脱于道,超脱于所有存在的、即将出现的棋局,他就必须要掌握力量。
  亦即,道。
  唯有走到道路的尽头,走到至高处,净涪才可以说自己是安全的。
  他们两人被卡牌契约牵系在一起,但他们两人的需求又各不相同。
  于商华年而言,他不需要他的卡牌之灵有怎么强大的力量,有多少渊博的知识,他只需要他在,只要他帮助他迈过了那一道门槛。
  大门之后的道路,他都可以自己走过去。
  他也确定剩下的所有东西,他都可以凭借自己拿到手。
  净涪不懂商华年这份笃定到底是哪里来的。
  但想也知道,这也是他的直觉。
  他对他的卡牌之灵的要求不多,所以相对来说,他剩下的、不多的要求就很高。
  不离不弃、相依为命、互信互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