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师兄,他是什么人,好可怕。”
  谢挽州知道若是说出对方是魔尊的话,恐怕温溪云会更加害怕,于是只低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温溪云摇摇头又点头:“我没事的。”
  黑影分明没有眼睛,但温溪云莫名能感觉到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凝聚在他身上,且目光阴冷又执拗。
  他顿时连半个头都不敢伸出来了,整个人都缩在谢挽州身后,因此也没看到黑影毫不留情地凝出一团魔气打向那魔修的场面。
  “背叛我的下场,你应当知道。”
  等温溪云听到声音再探头时,黑影已经变成一片烟雾就此消散,而不远处的魔修倒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脸上用来蒙面的黑布也因此掉落下来。
  谢挽州看到对方的脸,表情毫不意外。
  “姐姐!!”
  舒安原本是根据采花贼逃走的方向一一寻找,没想到才到了这片海滩就看到卓羽吐血的一幕。
  他惊慌地冲过去,托起卓羽的脸:“姐姐,你怎么了,打伤你的人是谁?”
  “安安,”卓羽唤他的名字,脸上带着一惯的温柔笑意,“抱歉,你要找的妖魔是我。”
  “是我…杀了那个人,吸干了他的血,对不起……”
  “不重要、不重要……”舒安企图擦干卓羽脸上的血迹,但越擦越多,只是徒劳,“我知道你有苦衷,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说着,舒安转过头对谢挽州和温溪云恳求道:“谢公子、温公子,你们能不能来救救我姐姐,她不是坏人,我求求你们救救她!”
  温溪云闻言立刻扯了扯谢挽州的衣角:“师兄,我们能救她吗?”
  尽管他被眼前的魔修囚禁了好几日,但说到底,对方并未伤害过他,方才甚至还帮他们破坏了阵眼,温溪云的确相信她是个好人。
  谢挽州摇了摇头,言简意赅道:“救不了。”
  “安安,”卓羽唤他的名字,“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了,不要为难他们……”
  从魔尊找到她,用舒安的性命要挟她的那刻起,卓羽就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但她仍然选择相信魔尊,替他办事,只希望事成之后对方可以放过她和舒安。
  为此,她甚至在阵眼丢失后不惜杀了一个人炼出新的阵眼。
  卓羽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从前偶然间得到一件法宝,可以窥听到旁人的心声。
  她没想到谢挽州体内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一道声音,更没想到的是对方所说的话。
  “你以为魔尊靠什么为祸人间。”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每一个魔修身上的仇恨都可以为魔尊所用,成为他力量的来源,越是痛苦,魔尊所得到的力量就越大。”
  这句话让她猛地意识到,魔尊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舒安,即便事成,他也会立刻杀死舒安,为的就是要她痛苦、要她仇恨。
  要她成为他力量中的一份子。
  她可以死,但舒安绝对要好好活着。
  从卓羽有记忆开始,她就是姑姑手下最好用的工具。
  她们蚌精一族可以源源不断结出妖丹,这些妖丹对自己无用,但旁人吞下后可以增长修为。
  为了让她多结丹,姑姑杀了无数个人,逼迫她堕魔吸食那些人的血液来修炼。
  卓羽一一照做,直到忽然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所犯下的罪恶,再也不想顺从下去,没想到姑姑反而对她痛下杀手。
  好在这些年她吸食了太多人血,尽管修为不如姑姑,但最后濒死之时爆发出来的魔气却误打误撞杀死了对方。
  等她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离开洞穴时,只记得抬起头来看到的月光红得刺眼。
  再后来她倒在路边,被舒安一家所救,成为了舒安的姐姐。
  比她小许多的人却意外地处处照顾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比她还要高,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可是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姐弟关系。
  这些年舒安一直想离开庄古镇,去其他地方,卓羽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又何尝不想。
  只是实在可惜,她没能撑到离开的那一天。
  “安安,要好好活下去……”卓羽笑着擦去舒安眼角的泪,而后自己的身躯渐渐消散,慢慢化为一道红光飘向天际。
  温溪云听着舒安悲痛欲绝的哭声,看他企图抓住这些红光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模样,心底蓦地一动。
  为什么,他竟然会觉得这副场景有些熟悉?
  就好像他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可是脑海中明明没有这段记忆。
  温溪云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这种熟悉感是错觉吗?还是他遗忘了什么?
  第21章 渔村(十二)
  “红月!快看!红月又出现了!”
  庄古镇内,百姓们对着天上的红月兴奋不已,一一低下头许愿。
  温溪云恹恹的,跟在谢挽州身后结伴穿过人群,耳边尽是大家小声许愿的声音。
  如果不知道这红月是卓羽消散的躯体,可能他也会跟着众人一起许愿,但现在一想到舒安悲恸的哭声,连带着他的心也一抽一抽的难过。
  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期盼时,却不知道他们用来祈愿的“吉兆”,背后其实藏着卓羽逝去的生命,和永远痛失所爱的舒安。
  “师兄,”温溪云声音闷闷的,脸上是少见的沮丧,“如果我当时注意到那个黑影要杀她,及时出手阻拦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黑影出手的时候,他刚好把头躲在了谢挽州身后没能看到,再探头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这样。
  谢挽州回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温溪云道:“不要对旁人的事太过在意,只会消耗你自己。”
  他一惯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不要说生离死别,便是手足之间互相残杀,道侣之间夺宝背刺,只为了让自己得到更多利益的事他也见得多了。
  人就是这样利益至上的东西,所以同情别人在谢挽州看来是很蠢的一种行为。
  他是这么想的,也自然而然说了出来:“同情是最没用的行为,与其同情其他人,还不如多花费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温溪云听到这话却缓缓停下了脚步:“可是你从前不是这样和我说的。”
  温溪云记得很清楚,前世白崇刚下山历练的那阵子,他赌气又难过,气的是白崇丢下他一个人去了山下,难过的是他以后只能一个人了。
  那时每天上完早课后,温溪云就在天水宗的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没想到无意间在树上发现了一窝幼鸟。
  鸟窝所在的树枝不算高,但他还是费了点功夫才爬上去,听到动静,那窝幼鸟还以为是鸟妈妈回来了,立刻张着嘴叽叽喳喳地讨食,虽然吵闹,但对那时的温溪云来说,几个新出生的小生命还是让他十分新奇,也转移了白崇离开身边的不开心。
  他一连着去了好几日,前三天还空着手,到后面两天渐渐的会带一些自己捉的小虫子喂给幼鸟,看它们一天天长出羽毛,自己心中竟然也生出许多成就感。
  可是第七日,他再过去的时候鸟窝里竟然空空如也,一只小鸟也没有了,偏偏这时天空中出现一道响彻长空的鹰鸣,他抬头望去,那猎鹰爪下握着的生物不是别的,正是他喂了好几天的幼鸟。
  温溪云当即又急又气,可是他修为太低,别说攻击那只猎鹰,就是御剑追上去都没办法,仅靠普通的扔石子也没办法救下幼鸟。
  如今白崇不在,温溪云想来想去,只能匆匆忙忙去求助谢挽州,然而等他带着人再赶回后山时,猎鹰早就消失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只不慎从鹰爪下摔落而死的幼鸟尸体和几根羽毛。
  温溪云蹲在地上企图用手捂热幼鸟的身体救回它,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小鸟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着他张开嘴吵个不停要食物。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有泪珠砸在小鸟身上,温溪云才发现自己哭了。
  而后他擦干眼泪,找了块地把幼鸟埋了进去,从头到尾谢挽州都在旁边陪着他,甚至还帮他一起埋了小鸟,但是温溪云已经没有心情同他道谢。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连晚膳都吃不下去,心中隐隐有种对自己的责怪和埋怨,如果他的修为能高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小鸟了?如果他那天去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早点发现猎鹰的踪迹,能让那些幼鸟逃过一劫?
  他想了许多个如果,每一个都让自己越来越难受。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谢挽州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要带他出去一趟。
  彼时的温溪云对谢挽州并不熟悉,加上心情正失落着,因此摇了摇头打算拒绝。
  “是关于昨天那只鹰的。”谢挽州说。
  听他这么说,温溪云才勉强答应出去,随后被谢挽州御剑带去了一处山崖下,往上看是陡峭的悬崖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