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炙热的呼吸彼此交/缠,温溪云颤颤地闭上眼,还没来得及擦干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也一起被谢挽州吞进口中。
  和温溪云的唇比起来,眼泪是一种微微的苦涩感。
  因此谢挽州稍稍分开,手掌托着温溪云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温溪云脸上滑落的眼泪,他自己没意识到,但动作间的怜惜骗不了人。
  那点不虞早在看到温溪云的眼泪时就消散了许多,说到底即便温溪云记挂着前世又如何,在秘境中失去所有记忆时,他不也还是对自己动了心。
  这原本是谢挽州最大的心结,眼下却恰好因为温溪云在秘境中失忆而解开了。
  这代表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有没有那层记忆,温溪云都会喜欢上他。
  一想到这,谢挽州眼神中都难得带了些温柔的笑意。
  这个吻实在太短,来得猝不及防,结束得更加突然,温溪云整个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睁开眼时目光都透着迷茫。
  才只是含了一下他的唇,这就不亲了吗?
  等了好半天,谢挽州没有再亲上来的意思,温溪云忍不住抿了抿嘴,一双杏眼水灵灵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要?”谢挽州看出他的意思,眼中笑意更甚。
  温溪云没有回答,那双眼睛却像会说话一样,含羞带怯地看过来,先是抬目看向谢挽州的眼睛,而后又慢慢垂下去看他的唇,湿粉的舌尖一闪而过,是温溪云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渴盼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挽州那点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心中蓦地起了一阵无名火,越烧越旺,直往心口窜,顷刻间脸就又黑了下去,阴晴不定得如同盛暑时的天气。
  他的变脸也并非无缘无故。
  分明秘境里什么都不记得的温溪云单纯到连接吻要张嘴都不知道,被要求伸舌头还会害羞到想要逃。
  但现在的温溪云却已经会一脸无辜地勾/引男人,甚至都不用张口,只靠一双眼睛就能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传达出来。
  是谁把他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教了他这些东西?
  不用想也知道,是温溪云口中那个“前世的他”。
  就算他已经勉强相信了自己和前世的确是同一个人,那口气也还是咽不下。
  除非有朝一日他想起来那所谓的前世记忆,想起温溪云是怎么在他手上从青涩懵懂到渐渐熟透,变得像现在这般诱人而不自知。否则,前世便是一道横在他与温溪云之间的隔阂,“前世的他”就是他们俩之间的第三者。
  谢挽州几乎是带着恨意地用牙齿厮磨着温溪云的下唇,将心中的怒意都发泄到这个吻里,甚至在感受到了一股血腥气时也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亲得太凶,即便温溪云有些难以承受,也还是双手环抱住谢挽州的脖子,努力回应,仰着脸露出一副全然顺从的姿态来,乖得不像话。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寒意的话语突然闯进温溪云脑海。
  是进入秘境前,他问谢挽州有没有亲过其他人,当时得到的是谢挽州冷冰冰的反问——
  “亲过又如何?”
  这话落在温溪云耳朵里,就等于这一世的谢挽州已经亲过别人了,说不定还不止是亲。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退得干干净净,也不搂着谢挽州的脖子了,而是改成抵着对方的胸膛拼命将人往外推。
  谢挽州还以为是自己咬疼了温溪云,分开后目光下垂落在温溪云唇上,的确被他咬出来一小道伤口,一抹艳红血色在淡粉的唇上,反而显得温溪云皮肤更加白皙剔透,此刻小口小口喘息着,怎么看都是一副惹人怜的模样。
  那双黑沉如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但还没等谢挽州开口,就见温溪云捂住了嘴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以后不要碰我了。”
  以后都不能碰?
  谢挽州眉头拧起,他方才满心怒火,的确失了分寸,下口时也不知轻重,只看下唇的那一个伤口倒是不严重,没想到竟然让温溪云疼到以后都不让他碰,难道里面还有其他伤口?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伤口。”
  温溪云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手拿开,不仅如此,也不贴着他了,反而用另一只手继续把他往外推,口中还在继续:“总之你不要碰我。”
  谢挽州不知道他又闹的什么脾气,原本心中的戾气就未散去,此刻又被温溪云抵触,只觉得气海一阵翻腾,目光顿时沉了下去,带了点阴郁。
  “把话说清楚,”谢挽州命令道,“再这样乱发脾气,以后都别想靠近我。”
  没想到温溪云竟是毫不犹豫地回:“我本来也不想再靠近你了,我讨厌你!”
  讨厌他?谢挽州整个人猛然间冷了下去,内里却有一团怒火在烧。
  他不过是接吻时咬了一口温溪云,这便惹人厌了,那温溪云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喜欢该有多浅薄?
  还没等他出口发难,温溪云却垂着头小声啜泣起来,脸上本来就泪痕未干,现在又啪嗒啪嗒掉眼泪,反而让谢挽州的怒火一下熄灭了。
  “……这么疼?”
  “那你咬回来,如何?”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
  不料温溪云一下跟炸了毛的猫一般,噙着泪狠狠瞪他一眼:“谁要咬你!”
  “你既然碰过别人不干净了,就不要再来碰我!”
  谢挽州先是一愣,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是他进入秘境前说的那句话惹出来的祸。
  这么看来,温溪云的反常也事出有因。
  戾气也好,火气也罢,霎时间都无影无踪,谢挽州内心反而生出一丝异样又陌生的感觉,起码温溪云愿意伤心生气就表示是在乎他的。
  “没有,”他难得放软语气解释,“从来都没有别人。”
  温溪云眨眨眼睛就有小珍珠掉出来,表情还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嗯,”谢挽州轻轻帮他擦掉眼泪,又说了一遍,“只有过你。”
  知道是误会之后,温溪云反而因为方才的表现而抱歉起来,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谁让谢挽州骗他在先,如果要怪,也只能怪谢挽州。
  但是谢挽州可以怪自己,他却舍不得怪谢挽州,此时也只是钻到对方怀里,脸颊贴着谢挽州的心口,听着他一声声沉稳的心跳,轻轻地说:“师兄,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骗我了,好不好?”
  就因为这鬼迷心窍的一句话,谢挽州已经被温溪云推开了两次,也险些失控两次,用不着温溪云请求,他以后也绝不会再说。
  甚至于现在,他都不想再提这件事,于是换了个话题道:“张嘴,我看看你的伤口。”
  温溪云便乖乖地张嘴,露出两排洁白又整齐的牙齿,除了下唇被咬伤了,舌尖似乎也破了一点。
  “疼不疼?”谢挽州问。
  温溪云摇摇头,露出一点羞怯又痴盼的神情来:“不疼的,师兄再亲亲我就好啦。”
  谢挽州体内顿时又冒起一阵无名火来,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心头的火。
  第43章 临长县(十九)
  “谁教你这些的?”谢挽州故意沉下脸,即便那个答案他心知肚明,但仍然控制不住地想要质问温溪云,妄图得到一个“没有人教过,只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说”的答案。
  可温溪云根本没理解他在问什么:“教我什么?”
  眼前之人是真的没明白,眼中的渴盼变为不解,歪着头求知的模样显出几分无辜与天真来。
  丝毫没意识到这幅表情对旁人的吸引力不亚于在刻意勾引。
  谢挽州却莫名想到了先前同温溪云接触过的每一个男人,从周偕到薛廷再到林旭,恐怕每一个人都被他或多或少这般勾引过,也一定都在脑海中臆想过许多香艳场景。
  心脏一瞬间发紧,再开口时,谢挽州的声音已然带着寒意:“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
  话一出口,连谢挽州自己都愣了一瞬,他分明知道温溪云只对他特殊,对他的态度和对待旁人截然不同。这样无端猜疑温溪云,就仿佛在说他是个荡夫一般,恐怕眼前的人又要生气了。
  出乎意料的是,温溪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像松了口气似的,主动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吧唧”一声,而后又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不会有别人,我只喜欢你,也只会对你这样,师兄,不要吃醋啦。”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谢挽州的表情却没有缓解——吃醋?
  细细感受,心口的确有一阵酸涩感,可谢挽州不相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绪,迟钝如温溪云能一瞬间察觉到,还给出这么完美的答案。
  只有一种可能。
  “前世的我也这么问过你,是不是?”
  温溪云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师兄,你想起来了吗?”
  前世第一次被谢挽州这么质问时,是温溪云初次跟随天水宗众人进入秘境,同行的还有其他宗门金丹及以下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