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重生。
  也是这时,九幽宗的何宗主寻来,告诉他星辰盘预示着谢挽州就是下一个魔尊,唯一破局之人竟然是云儿,也难怪天机阁当年说强行分开这两人会造成三界动荡。
  这种种原因温子儒自然不能说出口,只是拦住白崇,让他不要下山寻人,一切顺其自然。
  但此时此刻,眼看着云儿的命魂灯闪烁不定,面前向来温文尔雅的徒弟都面露不忿之色,温子儒叹了口气:“罢了,崇儿,你此行下山一是去往秘境,二是寻找云儿,若是他愿意回来,就将他带回天水宗,若是他不愿……你便随他去罢。”
  说起来,若是没有谢挽州,再过几年应当要让云儿和眼前的青年定下婚约的,他知道白崇自小就对云儿爱护有加,种种呵护已经超越了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只可惜,云儿恐怕不止有这一世的记忆,他这徒儿只怕难以实现心愿。
  白崇自然不知道温子儒心中所想,一听能下山去寻温溪云,立刻面露喜色,当天便离开天水宗去往凡界。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秘境外不远处的地上找到温溪云,一向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的人,如今竟然倒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昏迷不醒,湿漉漉的衣衫紧贴着身体,纤柔又脆弱,不知淋了多久的雨。
  白崇面色一震,当即上前把温溪云拥在怀中,只觉得怀里的人浑身冰凉,薄薄的一片,连气息都是微不可察的。
  “小云、小云…!”
  他接连唤了几声,怀中的人都毫无反应,白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秘境,原本他去得迟了,那秘境原先的入口早已关闭,他才想着顺着这秘境周边转一圈,说不定能找到其他方式进入,没曾想别的入口没看到,反而误打误撞找到了温溪云。
  师尊虽嘱咐过要问小云的意见,但此时情况非同一般,白崇不再犹豫,擅作主张就这么将温溪云带回了天水宗。
  直到这时,林思雅才知道她的云儿不是像温子儒所说的那般下山游历去了,而是跟一个被追杀之人在外受苦了几个月,如今更是昏迷不醒着被白崇抱了回来,她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找温子儒算账,但也是这时,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恢复意识后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娘亲”二字。
  林思雅的心当即软成一片,也顾不上去找温子儒了,又坐回床边:“云儿,乖,娘亲在这里呢。”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便紧紧抱住了她,再开口时已然带了厚重的鼻音:“娘亲,我好想你。”
  林思雅只当是她的云儿在外这几个月吃尽了苦头,才会一醒来就这般黏人,哪里知道温溪云的这句话其实跨越了一整个时空。
  “娘亲也想你,乖云儿,不哭了。”
  温溪云此刻心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上一世他甚至连父母的最后一眼也没能看到,幸好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还有机会像幼时那般趴在林思雅的膝上撒娇。他从前是不关心天道这些东西的,可现在却在心中对天地、对万物都充满了感激。
  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白崇没有过多打扰,默默退了出去,尽管他心中一直不明白温溪云到底何时跟谢挽州生出那般深厚的情谊,甚至愿意陪着那人去死,但小云没有主动提及,他便也装作不知,从未过问过。
  一晃三年过去,这三年间,白崇只觉得他的小师弟变了许多,从前娇憨天真,时常粘着他,可现在每日里不是陪在父母身边便是一个人静坐着发呆,即便他主动找过去,他们之间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说,往日里稚嫩不谙世事的一双眼睛,如今倒像是藏了许多心事一般,偏偏在他面前还要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可他们彼此都清楚,无论怎么伪装也回不到过去了。
  白崇不止一次撞见过温溪云独自坐在院中的凉亭内,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些什么,皎洁的月光洒在那张如玉般无暇的脸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清冷的余辉,透着十足的疏离感。
  每每这时,白崇都觉得他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温溪云的心,分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师弟,只是分开几个月而已,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无论他怎么靠近也没有用。
  “小云,”白崇唤了一声,“云雪顶的百年寒芝成熟了,师尊让我问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
  温溪云静静侧过头,听完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这三年间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陷入回忆之中,总是会想起那人,分明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一切都好,爹娘安然无恙,那个人也已经......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向前看,不要再想起过去,出去散散心自然是好的。
  他轻轻点头:“白师兄,我们何时出发?”
  这才有了此时此刻,白崇带着温溪云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出现在云雪顶的身影。
  采摘百年寒芝不算什么艰难的任务,尽管这些灵芝每百年才成熟一次,但一旦成熟便数量众多,各大宗门之间用不着抢夺,自然也就没有那些杀人夺宝的事,唯一有些困难的地方便是云雪顶之上积雪常年不化,时常有风雪过境,法器也好、剑修的剑也好,都不能在这处施展,只能靠一双腿行走。
  尽管温溪云从未主动叫苦叫累,但白崇处处留意着他,一旦见他有些疲态便要停下来休憩片刻,此刻询问意见也只唤了温溪云一人的名字。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同行几人只要没有眼疾的都能看出来,他们看在眼中,却不会觉得白崇偏心温溪云是错的,原本温溪云就是几人中年岁最小的,多照顾他一番自是没什么问题,更何况温溪云虽是剑尊之子,却没有半点娇纵的架子,每日跟在他们身后,安静又乖顺,人长得还那么好看,别说白崇了,他们也都暗自观察着温溪云,只盼着在对方走不动时能第一个冲上去献殷勤,只可惜温溪云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坚韧,走了这么久也没能实现让他们背一背美人的心愿。
  温溪云这一路上丝毫没有察觉到旁人的目光,他只是烦恼,分明都已经给自己找了事情做,为什么还是会在每个停下来的片刻想起那个人呢?
  此刻他强迫着自己集中注意力,跟在白崇身后进了山洞避风雪,不料他们一行人刚进入山洞,却发现里面已经有数十人了,看衣着似乎是其他门派的弟子,不是另外三大宗,想来是什么小门小派。
  白崇的眼神扫过这几人,目光很快定在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身上,此人周身的气势明显与其他人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他戴了一个鎏金的面具,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来,人群之中一眼便能看到对方,想来此人应当是这几人中的领头。
  他没有贸然进入山洞,而是先问了一番:“抱歉,在下乃天水宗的白崇,外面渐渐起了风雪,我与师弟师妹找了半晌也只寻到这一处山洞,不知几位道友可否容纳我们也在此处过夜?”
  话音刚落,山洞内的几人便齐齐看向那位戴面具之人,白崇心知自己猜得没错,对方应当是这些人的师兄,此次也是来云雪顶采摘百年寒芝的。
  山洞内安静几瞬,不知那人看到什么,竟然看得有些出神,白崇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后,当即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温溪云身前靠了靠,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好无礼的人,若不是眼下山洞难寻,外面又风雪愈大,他定要带着小云转身便走,绝不会与这种人同处一室。
  这一挡,对方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白崇板着脸回看过去,良久,才听那人开口说话:“可以。”
  一出口竟是吓了天水宗众人一跳,也不知道这人经历过什么,嗓子宛如被火烧过一般嘶哑。
  方才此人对温溪云的凝视已经让白崇对他印象不好,此刻只点点头权当道谢,这才带着几人进入山洞。
  温溪云刚坐下,便有一人从储物戒中掏出精心包好的糕点送到他面前:“溪云师弟,走了一路你应当饿了吧,要不要吃块糕点填填肚子?”
  那糕点最外层用油纸包着,一打开里面花朵的形状都未曾变过,这一行人中只有温溪云还未辟谷,是为谁精心准备的不言而喻。
  温溪云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多谢这位师兄,我带了辟谷丹,方才刚吃下一颗,现在还不饿。”
  章辉讪讪地收回手,但仍旧不死心:“那等你饿的时候再告诉师兄。”
  一旁身着明黄色衣衫的女子立即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人家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在这献殷勤也没用。”
  “桑月!”白崇呵斥一声,“不要胡说八道。”
  他口中的胡说八道指的是桑月说自己和温溪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与此同时,白崇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身侧的温溪云身上,却见到他也正好看过来,视线相接之时,白崇的心跳越来越快,跳得毫无章法,在温溪云对他展露一个笑颜时更是几乎要撞出胸膛一般。
  小云他......似乎并不介意旁人说他们二人相配。
  全然陷入欣喜中的白崇自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黑衣人投过来的沉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