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但久经沙场,早就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塞西安怎么会露怯呢?
  他低声笑了,有些意外地反问:“你在问我吗?”
  他遗憾地回望莱斯特:“只可惜我失忆了,无法给出你满意的答案。”
  “……”莱斯特一顿,“我并不是逼迫您回答。”
  他有些懊恼地别开眼睛,不敢直视虫母或失望或悲戚的眼睛。他只顾着心中的忧虑,却没想到戳中了塞西安的伤心事。
  新生的虫母如此脆弱,连小小的蛛丝上的毒素都能让他险些丧命,又何提那些恶毒狡诈的人类?他自责起来。
  尤里尔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塞西安多开心,被他几句话弄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妈妈,我不用想都知道,您肯定是被那些家伙欺负了。”尤里尔用力搂着他的脖子,把塞西安缠地呼吸一滞,他哄孩子般亲吻着他的额头,“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够欺负你!”
  “呃!”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塞西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尤里尔扒拉开,无语地瞪过去。某个毫无愧疚的家伙还不要脸地继续往他怀里拱,一副不让抱就要被抱的样子。
  塞西安没工夫再搭理这些缺乏母爱的蠢虫,他的身份问题显然更重要。
  军部对当时的情况抓着不放,塞西安并不惊讶。毕竟自从两年前那场大战平息后,帝国就与虫族成为井水不犯河水的陌路人,在浩瀚的星际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们进入了短暂的冷战期,谁也不知道下场冲突何时发生。
  失去了死亡威胁,那他这个大功臣自然也失去存在的必要,帝国那些家伙迫不及待打上他的主意,半分都忍耐不住。
  这次他顶着帝国的名头发动袭击,睚眦必报的虫族自然是要还回去的,只不过没了他,帝国那腐朽的躯壳又能撑多久?
  塞西安勾起唇角,非常期待那行将就木国度的末日。
  虫母婉转的声音响起,清冽之余,还带着一□□惑,残留的余音让所有虫为之一颤:“你们会为我报仇的,对吗?”
  这是……母皇的战令?
  莱斯特屏住呼吸,看向那位安然梳理长发的纯白身影。他安然发出命令,等候着子民献上一切。
  那股埋藏在心底的,心甘情愿为母神厮杀冲锋的欲望狠狠泄出,属于虫族将领身上的嗜血气息再也无法压抑。
  莱斯特本就是战场上最凶残最威猛的野兽,又怎么会一直匍匐着头颅?
  塞西安轻笑着瞥他一眼,他才恍然惊醒,收起獠牙。但出乎他的意料,虫母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满是赏识与信任。
  “莱斯特,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决心。”
  虫母与他贴身擦过,柔软的衣袖拂过他粗糙的、布满伤疤的丑陋肌肤,肤色差距鲜明。
  明明只是一触即分,可那股瘙痒却直触心底:“我等你的好消息。”
  “……”
  某位不善言辞的将军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直到虫母离开,他才陡然长舒一口气。
  他的心脏依旧砰砰砸击着胸膛,带着浑身的血液冲撞心窝,莱斯特差点觉得自己也如同那两个不靠谱的东西一样,陷入了发情期。
  塞西安回到卧室,立即翻开智脑资讯查找着有关归墟007的报道,完全将莱斯特抛在脑后。
  莱斯特可信吗?塞西安心底微笑。
  这是个可以利用的优质工具,却不是理想的伙伴。他下意识的猜忌,徘徊不定的思绪,都是埋在心底无声的炸弹。
  他说过,他要彻底的忠诚与服从。
  新闻里自然对这些归墟007的具体疑点一概隐去,只报道了虫母回归、调查残骸、正在深入调查等等最基本的情况。
  要想知道更多,浮于表面的公众资讯并不能帮助到他。
  委员会的账号突然闯入眼帘,他们下午曾发来信息,只是当时塞西安出了些意外状况,并未回应。
  为了保障奥罗斯的生命安全与公众形象,他勒令莱斯特他们闭上嘴,把自己中毒的事实埋进肚子里,委员会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毕竟他之后还要利用奥罗斯对外交际,可不能砸坏了自己家的招牌。
  他垂眸看去,委员会写道:
  “尊敬的母亲,贵安。
  在虫母销声匿迹的日子里,虫族无一不满怀着对您的期待与爱意延续种族的生命。为保证种族的安全存活,委员会斗胆暂代您的权力管理族群的各项事务。
  我们衷心感谢与祝福您的出生,未能亲手照顾您的日子里,我们日夜不息整理出虫族当前发展概况,为您日后的统治提供便利。如您需要,委员会将立刻解散,亲手奉上您的权柄。
  祝您身体早日康复,等候您的召见。
  委员会全体献上。”
  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头,拿着委员会的名头,无论是调查还是逃跑,都要简单得多。
  这该死的世界就是这样,只有手无寸铁毫无实权的人,才会寸步难行。
  塞西安非常爽快地决定在明天下午会面,他上午得去看看某个半死不活的小家伙,想来是没有时间的。
  以及,塞西安着重表示希望他们称呼自己的姓名,不要喊自己母亲、妈妈之类的称呼。
  委员会一群老虫,干嘛跟着其他雄虫一起乱喊,听了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想说了,那群老家伙到底是怎么毫无心理负担喊出口的!
  委员会那边跟24小时有人坚守一样,立刻回复:“听从您的安排,塞西安先生。”
  塞西安偏了偏头,连带着身体一起倒在床铺上,有些疲倦地埋进被窝。
  周身陷入寂静的黑暗,心底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那个声音说道:好了塞西安,这确实是一场美丽的梦,但你该醒醒了。无论你现在多么幸福,这都不属于你,你只是有幸偷偷尝到了虫母的甜蜜。接下来,该面对残酷冰冷的现实了……
  托这些蠢虫的福,他的身体不仅恢复地很好,甚至连之前的旧伤也一并得到了疗养。
  那些昔日折磨他的疼痛消失无踪,他一身轻盈,心情却沉重起来。
  原来他这种随时随地都会把别人丢下的负心汉,也会有舍不得的一天?塞西安自嘲一笑。
  第二天上午,塞西安下楼去看望捡回一条命的安瑟,这本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但他没想到自己又又又引发了医院的大轰动。
  昨夜,虫母即将出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每一位医护人员的耳朵里。他们倾巢而出,拥挤在塞西安今日的必经之路上,只为多看看他美丽的身影。
  被簇拥在虫群之中的塞西安:……
  所望之处全是人头,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尤里尔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一把将人拎着后衣领揪过来,动作之迅猛果决让莱斯特都忍不住赞赏。
  尤里尔:“诶诶?!妈妈!”
  他紧急撤回一只想要攻击的手,要是不小心打中了,他得把它砍掉才能原谅自己。
  四周传来一阵哄闹声,仔细听听:
  “母亲的动作好帅啊,这一定是练过的吧?”
  “哼,母亲天赋异禀,他才不需要练习呢。”
  “平日里上蹿下跳谁都不服的尤里尔到了母亲面前,也只有被狠狠敲打的份吧。”
  “……不是我说,就没人羡慕他竟然能碰到母亲白嫩的手吗?”
  “闭嘴,我要破防了……”
  塞西安深吸一口气,反复劝自己保持冷静,把尤里尔的耳朵扯低,压低声音道:“你干了什么?”
  耳朵传来钝痛的尤里尔差点逼出眼泪,他委屈地低头:“我,我昨晚不小心说漏嘴,大家都知道您要走了,舍不得您呢。”
  其实是昨晚尤里尔公然引起众愤,炫耀自己是母亲就算出院也要带在身边的好孩子,其他虫就不一样了,只能站在角落看母亲出院的背影。
  中心医院的核心成员不顾形象参与骂战,底层护士进一步扩大战场,以至于无关群众开团秒跟,尤里尔昨晚彻夜未眠,骂遍全族(除了塞西安)。
  就这样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塞西安将要离开的事情,恨不得天天把塞西安盯在眼皮子底下,舍不得与他生活在一栋大楼的每分每秒。
  塞西安感到一阵头痛:“……”
  他知道自己在虫族的社交网络上非常火爆。
  这点从虫族单独为虫母开辟了一个板块就能看出来,里面的帖子一发出就会石沉大海,瞬间杳无痕迹。
  而另一个与他拥有同等待遇的板块,是战讯。
  一生好战的虫族每日都在讨论该扩张哪片领土、该如何提高军力、该如何准备战略……好像是食欲与性/欲全都退却后,只剩下了战斗欲。
  塞西安每日往里面一泡就是大半天,要不是奥罗斯天天盯着他,他能在里面“醉生梦死”。多好的学习机会,只要转换一下立场,塞西安就能光荣投入虫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