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张试题做完,夏明濯没急着让他继续,而是开始批阅,神奇的是,苏棠今晚正确率惊人——高达65%。
  这意味着苏棠下次考试及格不是梦。
  夏明濯忽然有一种即将羽化登仙的超然感。
  万事万物都平静了。
  瞅见夏明濯的表情,还有批改出来的分数,苏棠头抬得更高了,嘴角压不住了,隐隐有些得意忘形了。
  “哥哥,陪我玩会儿球吧。”
  夏明濯头都没抬:“我拒绝。”
  苏棠嘴角的弧度下来了,作黛玉咬手帕状,两眼盈盈,好不可怜:“为,为什么?”
  夏明濯睨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空白的竞赛题:“你说呢?”
  光顾着盯苏棠了,他自己的题是一字未动。
  苏棠不太好意思了,一个头锤,用脑袋在夏明濯的胳膊肘处拱来拱去,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以示歉意。
  夏明濯:“?”
  他将苏棠一把按住,推到一边,心说这便宜弟弟怎么总跟小狗似的。
  苏棠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也不上床睡觉,就在旁边陪着夏明濯,东瞄瞄,西看看,眼睛咕噜咕噜地转,观察房间里悄无声息发生的变化。
  过了半个点,夏明濯刚一放下笔,苏棠就挤到他身边,迫不及待地指着房间角落两个红色的锦盒,问他。
  “哥,那是什么?”
  夏明濯瞟了一眼,收回视线:“两个盒子。”
  “我知道!盒子里面呢?!”苏棠急了,他要好奇死了。
  “我父母托我转交给苏老爷子的贺寿礼物,他们在国外出差,过不来。”
  “怎么是两份?……另一个呢?”
  夏明濯沉吟片刻,道:“我代表家人上门贺寿,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苏棠:“……”
  夏明濯:“…………”
  他发誓没有要卷苏棠的意思。
  只是他们家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人未到,礼先行,回自家老宅探望祖父祖母也免不了伴手礼。
  然而狗狗不懂这些。
  苏棠犹如遭了雷劈。
  天塌了。
  “啊!”他大惊失色,趴在夏明濯床上气球人一样哭天抢地,挥动双臂,最后用被子蒙住头,只留下一截高高翘起的屁股,“…… 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他就准备吃席来着。
  夏明濯:“……”
  苏棠的声音惊惶失措,甚至有一丝泣音飘过。
  夏明濯担心苏棠把眼泪鼻涕蹭他床上,劝道:“没事,云舅舅会替你准备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乱糟糟的金色鸡窝从被子里露出来。
  “真的吗?”苏棠还是有些失落,“那也不是我准备的。”
  夏明濯知道苏棠一时半会儿调节不过来了,只能由他去了,便拍拍被子外的脑袋:“别想那么多,洗洗睡了,明天一早还得上课。”
  第二天一早,苏棠从床上被拉起来的时候还在梦里,早晨的进度条一下就滞缓了。
  夏明濯在院子里等苏棠,嘴里叼着夹着火腿片和煎蛋的三明治。
  院门外忽然掠过一片影子,再仔细看,是一只狸花猫。
  准确来说,是一只脸上带着伤口的猫。
  那伤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不算新鲜,应该是和其他猫打架时留下的隔夜伤。
  夏明濯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怪。
  苏棠晃晃悠悠从门口出来,发现他哥正盯着他打量。
  他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脸:“怎么了?有东西吗?”
  “没,快走,要迟到了。”夏明濯转身就走。
  苏棠“嗷”地一下跟了上去!
  苏棠晚上睡眠不好,到了学校就巨困无比,逮着课间开始补觉,颇有夏明濯遗风。
  以前同学们私下偷偷叫校草睡神,现在睡神叫的是校草他同桌。
  又一个课间,陈夕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摇人,对方置若罔闻,而桌上的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其间还携带了夏明濯给他出的几张卷子。
  “哎,这是什么卷子,我怎么没见过……”陈夕正要拿起来看,睡梦中的苏棠忽然警觉,一把压在了卷子上。
  “嗯?”
  “苏棠你终于醒了!老天,差点以为你变睡美人,我得亲你一口才能醒呢。”
  前排几个女生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段瑶更是耿直:“陈夕你这德行哪点像王子啊?王后直接哭出来好吗?”
  陈夕不服,表示人靠衣装马靠鞍,服化道没到位不算数。
  苏棠累得要命,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我太爷爷要过生日了,给他准备礼物呢。”
  “啊,就这?这还不简单?!”陈夕一副很有心得的样子。
  苏棠来了点精神:“你知道送什么?”
  “送礼嘛,讲的就是一个投其所好。”
  “陈夕,请你展开说说。”说起这个苏棠可不困了,马上认真起来。
  “只要了解你太爷的喜好,他老人家喜欢什么你送什么不就完了吗?”
  “对哦!”苏棠恍然大悟,昨晚他一直和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一点思路。
  “那是,在送礼拍马屁这方面,我一向很行!”
  “……”
  夏明濯对他们的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不过陈夕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太靠谱,这次说得倒也在理。
  他父母得知苏老爷子爱好弄玉,这次便托人收了一个早年流落到国外的玉器,兼具美学价值与历史价值。
  他作为晚辈,不好送贵重器物,老人不会收,于是别出心裁地选了双……老年健步鞋。
  重在实用性。
  那边,陈夕还在喋喋不休。
  “我爷爷最喜欢养小宠物,上回他六十大寿,我从宠物市场挑了一杠金鱼送他,他老人家笑得跟朵花似的,别提多高兴了。”
  苏棠对陈夕的崇拜深了一分:“后来呢后来呢?!你爷爷应该很宝贝这些金鱼吧。”
  陈夕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郁闷,像是想到了悲伤的事:“后来被我爷家的猫吃了!”
  苏棠:“???”
  “……”
  夏明濯嘴角抽了抽。
  别人送礼你送粮,天才。
  虽然有了思路,不过苏棠还是有些纠结,于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向夏明濯求助。
  “哥哥,你知道我太爷喜欢什么吗?”
  夏明濯回忆了下:“除了收藏玉器,就是……书法。”
  苏老爷子早期也是商场叱咤风云的狠人,更是位知名急性子。
  讲话快,办事快,退休更快。
  四十多岁就退下来了,把集团全权交给了苏云的父亲,苏世运。
  退休以后苏老爷子试图通过练书法修身养性,结果不但性子没养静,反倒给书法界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快书。
  不过要说这苏老爷子,是有点艺术造诣的。
  独特的行书方式,一通狂草下来,省时省力,高效快捷,又不失风骨。
  只是正因为这样的书写习惯,格外费笔,毛笔报废的速度也相当的快。
  夏明濯私以为,要是送礼送的是毛笔,也算是对齐寿星需求了。
  苏棠忽然同他对视,眼神一亮。
  夏明濯挑眉,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眼神里除了略有些赞许,甚至还有一丝意外。
  夏明濯不禁问:“你也懂书法?”
  苏棠的眼睛越来越亮,同样亮起来的,还有他的嘴角:“我可太懂了!书法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芋泥肉松的书法了!!”
  “………………”
  夏明濯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我猜你想说舒芙蕾?”
  “昂!没错!”苏棠兴奋过后,弱弱地仰着头问,“哥哥,书法是什么?”
  夏明濯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不过,他转念一想苏棠的过往,来历,一切又都顺理成章起来。
  一个孤儿,要从哪里接触了解到书法?
  是他太想当然了。
  夏明濯调整了一下情绪,给他解释:“书法就是用毛笔写字儿。”
  “你等等。”说罢又站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用手机现场搜出一段书法展示视频。
  苏棠看完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夏明濯见他看得眼珠都不转,顺道科普了一下:“市面上毛笔种类很多,兔毫,狼毫,兼毫等等,不同的质地适合不同的书写习惯。”
  “哥哥,这个胖大叔用的笔,上面的毛是……?”苏棠戳了戳手机里的视频。
  夏明濯满脑袋黑线,纠正他:“什么胖大叔,这是国家书法协会的理事,当代行书大家郭先生,他这只是狼毫笔,黄鼠狼尾巴根部的毛弹性好,适合快速书写。”
  苏棠听了一圈儿,有点纳闷:“没有狗毫吗?”
  “没有。”夏明濯面无表情道,“狗都是硬茬儿,毛太脆,容易断,做不了。”
  “什么??!”苏棠大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