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孙壹绝对信得过,只要傅氢恒开不了口——
  没人能伤害纪行。
  在起飞前,庄旅快速攀上纪行的直升机副驾,扯过安全带迅速扣好,拉上机舱门。
  “……”纪行面无表情冷冷扫他一眼,转动操纵杆,直升机极速飙升,朝远处迅速飞远。
  雪地里,一群人不敢大声喊,仰头望着小型直升机飞远,孙壹抱着盒子“卧槽!”了一声,扭头看向张阙愉:“什么人啊,能搞到航天级的直升机,met6.0比我们军用的还牛逼吧?”
  张阙愉蹙眉:“mrt6.0性能是不错,不过造价太高,不划算,有钱人买来装逼用的……那男人是庄副将的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那位神仙……”孙壹耸耸肩,扭头瞥了眼发癫都没找到一朵蓝纹雪中花昏死在雪地里的傅氢恒,又看了眼怀里的一盒,冷笑:“我们走,去军总医,那个姓傅的既然不要命了,就不着急给他治!”
  为了救他,把他拽回来,他们牺牲了4个超特战友。
  本可以不必牺牲的,他们都才刚过完年归队,刚与家人欢喜的团聚完……最年轻的那个孩子,不过才21岁……就因为傅氢恒发癫,突然疯了似的不管不顾跑进巳巴雪山里。
  “傅少校他……”张阙愉看了被冻得满脸青紫昏死的傅氢恒,欲言又止,让人把他抬上直升机,扛起抱着盒子一瘸一拐的孙壹走向直升机,小声道:“他女儿死了。”
  孙壹脚步一顿,蹙眉看张阙愉一眼,紧抿着唇,攀上直升机,让人装了一麻袋混凝土般硬邦邦的雪,把装有蓝纹雪中花的盒子紧紧塞在雪里,冷声道:“走!”
  几架直升机嗡嗡的来,嗡嗡的走,原地碎雪飞扬。
  第60章
  翻越罗巴雪山, 纪行的直升机降落在少数民族聚居的穆奘市,在穆奘市,抬头就能看见罗巴雪山山脉, 到处都是厚实的青砖矮平房,冬季是旅游旺季。
  直升机在纪行进山前落脚过的民居院子里落下, 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观望,见纪行带着庄旅满身雪,一身狼狈的回来,民宿老板惊愕的冲出来,大喊:“安宁婆祖呀!我的纪行, 你真的从巳巴雪山回来了!安宁婆祖保佑你!”
  “洛大叔, 有热水吗,我好冷!”纪行温柔轻笑, 冷得浑身都在发颤。
  “有有有!”洛大叔慌忙掺着他胳膊,招呼庄旅:“快进去, 快进屋我的孩子,安宁婆祖保佑你们!快去泡个热水澡!”
  洛大叔的民宿很现代化了, 纪行住过的最大的房间还给他留着,一进房间, 暖气扑面而来, 纪行开始脱身上的防护装备,庄旅站在他身旁跟着脱, 一声不敢吭。
  “我的孩子, 快喝点热乎的羊奶酒,安宁婆祖保佑你们!”胖胖的洛大婶给他们拎了一大壶羊奶酒,一托盘清水坨坨牛肉和坚果茶酥进来给他们,放到炕床边的桌面上, 叮嘱:“待会儿拿进浴室去啊,一边吃点东西,一边泡热澡,赶紧暖暖身子!”
  “谢谢洛大婶!”纪行把抓绒内胆脱下丢地上,轻呼出一口气。
  洛大婶摆摆手,给他们关门出去了,庄旅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保暖衣和保暖裤,赤脚过去给门落了锁。
  纪行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倒了一大碗热乎的羊奶酒,一口气喝了半碗,加上房间有暖气,身体血液快速流动,慢慢暖和起来。
  “给我一口。”庄旅走近他,拿过他手里的羊奶酒碗,盯着纪行的脸色,喝完了剩下的半碗。
  纪行拿起割肉的小刀割了一块滚烫的牛肉送进口,咀嚼,又割了一块,随手把小刀一放,捏着肉慢吞吞走向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
  洛大叔家的浴缸是自己引了温泉水过来的活水,自己用水泥和砖垒砌的,长方形,180x150的规格,挺大,足够两个人进去泡。
  纪行把肉塞嘴里,脱下打底保暖的衣裤,赤果着坐进浴缸里,庄旅扒了衣服,胸口红绳挂着的观音牌晃动,跟着想进去,纪行冷漠的眼眸看向他,声音也泛着冷:“出去!”
  “……”庄旅将抬起的腿一僵,浑身肌肉紧绷,凶狠锐利的眉眼皱起,沉沉望着他,张口:“纪行,对不起……”
  纪行冷冷瞥他,掬起一捧热水扑在脸上,呼出一口气,不想跟他沟通。
  “纪行。”庄旅紧抿着唇,蹲下身双手搭在活温泉水溢满出来的浴缸边,眼巴巴看他:“真错了……老公。”
  “……”纪行心跳漏一拍,咬牙抬眼瞪他。
  庄旅光溜溜蹲在浴缸边,下巴抵在搭着浴缸边沿的手背上,眼巴巴望着纪行,像条犯了错正在被主人教训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屁股后边儿的尾巴扫地。
  “老公——”庄旅面无表情,可怜兮兮唤他。
  “……”纪行忍无可忍:“进来!”
  庄旅勾唇,话落的瞬间就跨进了浴缸,坐在纪行对面,温热的水中,他们大腿的肌肤紧贴,纪行听见他让人火大的心声。
  ——纪行纪行纪行……
  ——老婆老婆老婆……
  ——真男人从不跟老婆争嘴上称呼!
  ——真好,还能活着见到纪行。
  ——他妈的,差点真以为要死那了!
  ——老婆来救我,老婆这么怕冷还来救我。
  ——操!
  ——爱纪行!
  “滚过去!”纪行额角青筋暴起,一脚踹开他:“别碰我!”
  “……”庄旅被踹得一声不敢吭,眼巴巴看着纪行,眼底满是可怜的委屈。
  纪行气得心累,往后仰靠在浴缸边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松懈下来,庄旅就在身边,纪行安心的迷迷糊糊睡着,身子缓缓往水里滑。
  庄旅偷偷将他的身体拥进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浇水给他洗头发,洗澡。
  睡着前,纪行听见他郑重的道歉——这是最后一次抛下你,纪行,我保证!
  不知是庄旅的心声,还是他在耳边的低语,纪行懒得动脑子去想,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纪行热出一身汗,房间暖气26度,暖和的炕床铺着厚实的一床棉被,盖着一床棉被,庄旅紧紧拥着他,热得身躯滚烫,一脑门汗。
  “……”纪行气笑了,推开他,掀开厚棉被,才算是缓了一口气。
  “纪行……”庄旅挪蹭过来,揽着他的腰,寸头扎手的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脖颈挂着的红绳观音牌从衣服里掉出来,贴在他大腿处。
  “啧!”纪行气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伸手推他:“起开。”
  “……”庄旅不情不愿,慢吞吞挪开,撑着坐起身,看着纪行下床,半跪在地上翻衣服,起身下床捡起衣服帮忙:“找什么?”
  “……”纪行抿着唇,他进巳巴雪山前摘下来揣在抓绒保暖衣口袋里的手镯,不见了。
  纪行蹙眉,捏着衣服打开脑海里的记忆宫殿,一帧一帧回忆画面——最后定格在找到庄旅的那个小山凹,他给庄旅做急救时,混乱中金镯子从衣服口袋里掉落,可直到最后,他都只顾着抱昏迷的庄旅,忽略了淹没在碎雪里的金镯子。
  ……就像是巳巴雪山跟他要的,庄旅的买命钱。
  “纪行?”庄旅蹙眉看着他:“掉了什么?”
  “……”纪行垂眸,嗓音低哑:“我的镯子。”
  纪行手腕上就一直戴着庄旅送的那个金镯子,从没摘下来过……这次是为了救他……
  庄旅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伸手抚上他的后脖颈,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嗓音干涩:“再给你买,对不起纪行,我再给你买!”
  肌肤紧贴,纪行听见他愧疚自责的心声。
  ——没有下次!
  ——真的没有下次!
  ——操!
  “不用。”纪行推开他,起身把自己扑到床上,两条胳膊慢慢聚拢,闷闷的压在额头下。
  掉了就掉了,他自己会买。
  “……”庄旅跪坐在地上,望着扑在床上的纪行,颌骨青筋凸显,愧疚几乎要将心脏淹没……庄旅缓缓爬上床,半个身躯压在纪行身上,滚烫的手心盖着他头,轻揉了揉,干涩道歉:“可以再给一次机会么?嗯?”
  纪行撇开头,留给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庄旅没出事,其实也没一开始看见他伤得失温时那么生气了,纪行只是不太想搭理他,脑子本来就乱,下半辈子要庄旅和不要庄旅的天平在摇摆,迟疑不定,这本就不是他的个性。
  而庄旅一次头也不回,就足够成为放弃的理由……他自己一个人,去另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也能过得热闹……
  “纪行。”庄旅颤声轻唤他,喉咙发紧:“……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