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醒来的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怨恨如潮水般席卷他的大脑,那一瞬间,他痛恨整个世界。
  但这种毁灭性的情绪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将手放下,方才的脆弱已经消失不见,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与淡漠。
  他从绳子上下来,即使一天一夜没吃饭了,他也没什么饥饿感觉。
  从包里翻出每天需要吃的药,祁墨就着仅剩的半瓶矿泉水咽了下去。
  药物的副作用很快出现,因为空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祁墨不受控制地干呕,脸色也越发苍白。
  嘴里全都是苦涩的药味,祁墨靠坐在墙边闭眼平复胃里的翻涌,随手将药瓶扔回包里。
  几顿不吃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指被一张温热的狗嘴轻轻拱了拱,祁墨睁开眼,看到牧三七那条大尾巴欢快地甩了甩,湿漉漉的鼻子温柔地碰了碰他指尖。
  它叼起挂在脖子上的小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些面包火腿一类的食物,还有热腾腾的牛奶。
  牧三七微微抬高下巴,冲着他骄傲地叫唤。
  铲屎的,早就料到你会饿,吃吧~
  祁墨目光闪动,眼中浮现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存放罐头的地方,只见十几个罐头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袋狗粮孤零零躺在那里。
  没错,罐头全被牧三七拿去物资兑换点换成人吃的东西了。
  后半夜睡醒后,牧三七照例去巡视祁墨的睡眠质量。
  结果就看到祁墨手捂着胃部,脸色苍白得吓狗,额头还冒着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它舔了舔祁墨的耳垂,试图把他舔醒,但祁墨可能是昏睡过去了,平常稍微有点动静就睁眼的他,仍旧陷在了梦中。
  牧三七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叼起自己的背包走向罐头存放地点,把所有罐头都塞进包里。凭借着白天的记忆,摸黑找到了24小时营业的物资兑换点。
  经过它与机器售卖员的激烈“讨价还价”(实际上就是牧三七对着机器嗷嗷叫了几声,然后机器自动识别了交换需求),所有的罐头都被它换成了人能吃的热食。
  牧三七用狗嘴将包装精美的小面包拱到祁墨手边,嗷嗷叫了两声,示意他抓紧用早餐。
  祁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拿起面包袋子,撕开包装慢慢地吃起来。
  牧三七又殷勤地把一瓶热牛奶推过去,自己则端坐在祁墨对面,像个称职的保姆一样监督自己家这个不省心的主人吃饭。
  它心中忧愁得很,祁墨实在太难养了,饿着不行,冷着不行,气着还不行。
  它该怎么才能把祁墨养好呢~
  等祁墨吃完东西后,牧三七又耐心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估摸着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才“哒哒”地迈着小步子,把包里的药物叼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到祁墨面前。
  该吃药了!
  祁墨盯着它做完这一切,才轻声道:“傻狗,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靠谱。”
  牧三七骄傲地抬高下巴:也不看看本哈是什么血统,照顾主人这点小事都是基本操作好吗!
  以后肯定会把你伺候得更好的!
  “脑袋都要仰到天上去了。”祁墨提醒道。
  牧三七“啧啧”两声,收回了它的骄傲。
  “不过......”祁墨顿了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还是要谢谢你,除了你这只傻狗,大概也没什么人会在乎我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牧三七的下巴,换来大尾巴甩得更欢。
  “不对,还有一个。”他唇边的笑意慢慢褪去,眸色变得幽深晦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声音也带上了危险的意味,“忘记那个狗东西了,不过他已经消失很久了,不提也罢。”
  牧三七被挠得浑身舒爽,整条狗懒洋洋地瘫在地上,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祁墨的手指玩儿,享受着指尖微凉的温度。
  关于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的好奇只在狗脑袋里闪过一秒,很快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忽然,它在祁墨背靠的墙面上发现了什么,立刻起身走过去查看。
  墙面上有几道奇形怪状的划痕,已经被厚厚的尘埃覆盖了大半,牧三七抬起爪子仔细划拉了两下,灰尘被清理掉,那些划痕这才完全显露出来。
  看起来像是用尖锐的石头刻下的痕迹,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但密密麻麻刻了一大片。
  祁墨似乎也起了好奇心,微微眯起眼睛,一人一狗蹲在地上认真研究。
  映入眼前的第一句话便是——【我超超超超爱我老婆!!!!】
  【没有老婆陪伴的夜晚是冰冷的,但是没关系,我把老婆的内裤偷穿来了,就是有点紧。】
  【想念老婆的第108天,老婆已经108天没有打我了,好无聊好寂寞好想被老婆抽巴掌啊~】
  【想舔老婆的手指,想咬老婆的耳朵,想把老婆压在身下......】
  【老婆不在身边的日子我好孤独,决定今晚抱着这个冰冷的桥墩子哭一整夜。】
  【为什么老婆这么可爱?为什么我这么想他?救命啊我快疯了!】
  这些字的痕迹新旧深浅各不相同,刻下这些话的人显然很无聊,想到什么就刻什么,完全不在乎羞耻心这种东西。
  只是刻下的内容,多少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牧三七和祁墨沉默以对,一人一狗的表情难得如此同步,都是一副看到不堪入目玩意儿的复杂神情。
  但不难看出,这是个严重恋爱脑晚期的变态。
  “嘶——”
  牧三七庆幸自己早上没吃狗粮,因为现在被这些骚=话撑得它想吐。
  这个人简直是恋爱脑界的扛把子,究竟是谁在当他的老婆啊?替那位受苦受难的兄弟默哀三秒钟!
  一人一狗默默远离了那面充满精神污染的墙......
  “算了,换个地方坐。”祁墨嫌弃地站起身,“免得被这些鬼话影响食欲。”
  牧三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种程度的恋爱脑言论,简直比恐怖副本还可怕。
  吃饱喝足之后,牧三七又被祁墨牵着出去溜达消食。
  哈士奇这个品种精力充沛,如果不能让它有足够的活动量,它就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拆家界的毕加索”。
  昨天祁墨就偷了个懒没溜它,结果一晚上的功夫,桥墩子愣是被牧三七啃掉了一大块,差点把整个桥洞的结构都给破坏了。
  不得不感叹,狗是狗,哈士奇是哈士奇。
  毕竟哪家的正常狗能把石头当磨牙棒啃的这么起劲?
  牧三七被祁墨牵着“哒哒”往前走,粉色蛋糕裙随着步伐一摆一摆,它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粉色蝴蝶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骄傲的小公主在巡游领地。
  “哇,好漂亮的狗狗!”
  “天哪,这里怎么会有狗出现?”
  “这个小裙子也太可爱了吧!简直萌死了!”
  几个路过的女玩家看到这只精致的哈士奇,立刻忍不住蹲下来想要逗弄一番。
  牧三七闲着也是闲着,便优雅地趴下来任由她们欣赏,在女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祁墨手中牵着绳子,表面上风轻云淡地任由牧三七和女孩们互动,他看上去很平静,仿佛完全不在意这种场面。
  可当女孩子的手即将摸到哈士奇毛茸茸的脑袋时,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只手被利刃砍断、鲜血四溅的血腥画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牧三七只是一只狗,他不能剥夺它正常的社交自由。
  但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强烈到几乎要把理智淹没的占有欲和厌恶感,恨不得立刻带着牧三七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场景。
  他努力克制着这种病态的冲动,对自己阴暗扭曲的想法感到更加厌恶,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的那种痛苦煎熬。
  而就在女孩的手即将触碰到牧三七脑袋的前一秒,牧三七突然轻巧地偏头躲开了。
  它优雅地起身,无视女孩们的挽留,径直走到祁墨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看看可以,摸摸是绝对不可以的。
  除了祁墨这个专属铲屎官,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触碰它的特权。
  牧三七实在太了解祁墨的性格了,虽然这个人表面上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内心绝对已经开始各种阴暗小剧场了。
  祁墨不高兴的时候从来不会直接表达出来,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等到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就会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发泄和平息内心翻涌的负面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严重的情感内耗。
  牧三七站到祁墨腿边,用脑袋轻轻碰了碰他,那意思很明显——走了走了,咱们去别的地方继续遛弯儿。
  祁墨垂眼凝视着身边这只通人性的哈士奇,一时间竟然没有动弹。他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深沉,这只傻狗,刚才居然没有让其他人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