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愿意与我一起回云锦城吗?”
  “我愿意。”
  李乾元嘟囔着说完这三个字,眼角的泪顺着头倒下的方向缓缓流至枕边,或许在他今后的梦里,会做个平凡百姓,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
  先皇辞世,天下大丧,然帝位不可有一日空缺,遂而李滇即刻继位。
  新皇登基,下旨全国为先皇守孝,不得铺张奢侈、纵情享乐,大赦天下,百姓赋税减免三成。
  次年,李滇改年号为正安,自此进入了新皇一代。
  朝堂上,自李滇即位起,便不断有人反对他这一新皇。
  “先皇驾崩时,宫内仅你一人,传位于你,实属无奈,可……”
  “张相国是认为朕德不配位?那不知您的公子常宿于勾栏瓦舍之间,还因一位美娇娘与其他公子大打出手的事情,你可知道?”
  张相国无言。
  “您兄弟皆全,若封王,会引起其他人不满,可若不封王,留在宫里成何体统?”
  “我那些弟弟们,一个两个都顽劣的狠,朕已有打算,送他们去磨炼一番。”
  刘侍郎无言。
  “您新登基不久,却大肆对世家出手,您这样,会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寒心?一个两个联合其他王爷想要篡朕这皇位的时候怎么就不寒心了?去谋害一个小孩的时候就不寒心了?”
  赵太傅无言。
  于是正安一年三月,孙知县满门抄斩,理由——谋权夺位。
  正安一年七月,周尚书斩首,全族流放,理由——谋害新皇。
  正安一年八月,吴督查及其全家流放,理由——勾结外党。
  同月,郑将军及其全族,男丁流放,女子入乐坊,理由——私自养兵,结党营私。
  一番雷厉风行的手段,自此朝堂上再无人敢谋逆李滇。
  可偏生还有个上官家。
  “皇上,您的诸位兄弟已然有了合适的处理方法,如今您已掌权,摄政王的位置于您实在有威胁,所以臣斗胆提议。”
  “诛杀李乾安。”
  语毕,满堂众人神色各异。
  作者有话说:
  ----------------------
  希望九月一切顺利~
  第25章 旧梦前尘·告别
  李滇看着堂下众人窸窸窣窣的样子,内心只觉一阵好笑,怪不得前一阵他们安分了下来,原以为是他们无可奈何之下做了妥协,却不料是在这儿等着呢。
  堂下众人交谈许久,似乎意识到了上面那位一直都没有出声,于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众人注视着李滇,等待他给出回应。只是李滇从未按照过他们的想法行事,这次亦然。
  他只字未提,径直走下了高位,向着殿外走去。
  这一行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上官贺同样未曾料到,于是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恰恰好挡在了李滇离开的路上。
  “烦请圣上裁决!”
  李滇不予理会,想要绕过他离开,不料上官贺纵使是跪着,也要向前扑倒留住他。李滇感觉有人拉着自己的衣摆,转头向后一看,是上官贺。
  “松手。”李滇冷声说道。
  上官贺不为所动,声“泪”俱下地说着:
  “圣上,您处罚了官员和其他皇子,却独独没有惩治摄政王,您这样做,如何堵得住这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啊!”
  李滇内心气急,想要一脚踢开上官贺,还未等到李滇行动,只见那上官贺忽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殿内的柱子。
  ——虽然在即将要撞上去时被人拦了下来。
  李滇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去柱子旁找意图自尽的上官贺。
  “你为何非要朕诛杀李乾安?他如今已无任何权力,摄政王也不过只剩一个虚名,有何可在畏惧的?”
  “老臣这条贱命不足为惜,今日老臣死谏,但求圣上一视同仁,既处罚了可能威胁到您的皇室男丁 那便不能放过摄政王!”
  李滇看着他,真的很想直接对他说,既然死谏,那就先死后谏吧,可他知道,他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本就坐得不稳,一朝得罪全朝堂的大臣,社稷根基必会动摇。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扶起上官贺,为他赐座,等候详谈。
  “上官大人为何执意要朕处死摄政王?可是有何重大的案情要报告、重要的证据要呈报?”
  上官贺欲起身,李滇连忙摆手,示意他坐着就行,不用在意那些虚礼。
  上官贺点了点头,开口说到:“皇上圣明,臣确有一事相报。”
  “去年六月十五,那天摄政王与先皇在御书房中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里才堪堪回了王府。”
  “先皇同摄政王有要事相商,何错之有?”李滇听到六月十五,便知道是自己那个李乾安没有参与的生辰。
  上官贺继续说道:“先皇与摄政王商量事情自是没错,可您知道摄政王回到王府后做了什么?”
  “他回王府收拾了一众日常用品,带了许多钱,并且拿着一枚官印,赶往了废太子的流放之地。”
  听到这里,李滇正敲着靠垫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敲打节拍。
  “哦,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既是真的,为何不提前来报,而是偏等到今天?”
  上官贺苦笑一声,解释着说道:“这朝堂上无人不知,您与摄政王素来交好,老臣惶恐,生怕触怒圣颜,故而……”
  李滇暗自腹诽,既知晓我与皇叔交好,还要赶来上奏,可真是好的下马威啊。
  自己死谏,既能逼我除去本朝的摄政王,如若处理不当,还会给我留下一个偏袒的罪名,好计策。
  可偏偏李滇并不想收下这个“下马威”。
  他只冷淡地回了一句:“可有证据?”
  上官贺迟疑了一瞬,跟踪王爷本就是不合礼法,他又怎会给自己留下这样大一个把柄,只得缓声道了一声“这……”。
  “摄政王乃本朝当朝王爷,既无证据,那便容后再议。”
  说罢,李滇没有再给上官贺留下说些什么的机会,转身直接离开了大殿。
  回到御书房内,李滇原计划着批完奏折,便去摄政王府问问李乾安究竟是何事还需用到官印。可他拿起一本奏折,不是毫无意义的日安,就是弹劾摄政王李乾安。
  李乾安看着奏折上面“摄政王干涉军务”,眉毛紧紧蹙起,手中力道逐渐加重,随后便一直盯着桌上的笔墨愣神。
  直到奏折的边角被攥出了痕迹,李滇身侧的安达才出声提醒,说到:“您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连这奏折被攥皱了都没感觉?”
  李滇听到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将奏折随意地丢在桌上,抬手让周围的宫人们都退下了。
  方才的李滇心里想着,皇叔的品行端正,断不会做危害社稷的事情,可难保自己那个爹溺爱孩子,让皇叔去当这个中间人。
  想到这里,李滇虽骤然回神,可他仍放心不下这件事,心里正琢磨着如何独自出宫,去找李乾安。
  李滇回到晓月宫,按照之前同李乾安商量好的出宫路线,孤身一人离开了内宫门,朝着外宫门走去。
  外宫门处,李滇正向着里面望风,看到宫内没人追来,内心窃喜,转过头来正想出宫门,迎面撞上了李乾安的随身侍从。
  李滇一阵催促,“我就知道皇叔一定会派你来接应我,快走,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我就得回宫了。”
  李滇推了推那人,想顺势推着他一起走,不料推了,但没推动。
  那人向着李滇行了个礼,“抱歉,公子,我今日来,是要阻你出宫的。”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皇叔的意思?”
  李滇满心的激动化为乌有,冷静下来,问着他这究竟是谁的想法。
  “是我们的意思。”
  李滇点了点头,这么说,那就是皇叔的意思了。
  “为何?”
  “如今主子正处于风口浪尖,不宜与公子见面,会落人口舌。”
  李滇听完,挑了下眉,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宫内走去。
  一旁的宫墙边走出一人,正是方才两位谈论的主人公——李乾安。
  李乾安看着他径直走回宫,连宫人都不曾避及了,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随后同那人说到:
  “你看点点,还是与小时候一般爱耍小性子。一旦生起气来啊,就谁也不理,什么也不管。”
  待到李乾安目送着李滇进了宫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随后李乾安才提出离开,两人在路上走走逛逛,丝毫不避讳“干涉军务的王爷”这一头衔。
  “主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无妨,上官贺既然敢当着全部大臣的面以死为谏,那就说明不论是真的亦是假的,他都能拿出这个所谓的证据。”
  “既如此,那我们又有何畏惧?王爷插手军务,我的结局只会是死路一条,与其待在家中等着生死令,不如出来逛逛,万一真死了,也不浪费这几日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