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为舟的眼皮越来越重,在生命走到最后的尽头时,他的世界中只有莫清寒。
  沈为舟几番张嘴,有大片鲜血溢出,与血迹混杂在一起说出口的,还有他无声的爱意。
  却只见他努力一笑,眼中满是无法开口的爱意。他想,他将带着偷来的最美好的时光,去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沈为舟几番张嘴,大片鲜血溢出,与血迹混杂在一起说出口的,还有他未明了的炽热的爱意。
  “清儿……我……”
  ……真的很爱你。
  沈为舟的眼睛彻底合上的一刻,莫清寒的动作慌乱了起来,她一探鼻息,随后便将手立刻缩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抱着沈为舟的尸首,哭出一道响彻云霄的哀鸣。
  “沈为舟!”
  “啊——”
  莫清寒将沈为舟向自己怀中紧紧抱了抱,偏过头来倚在他的肩上,生不能同寝,死亦要耳鬓缠绵。
  二人身下早已被鲜血积蓄成一小摊,莫清寒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被再次撕裂,滴答、滴答,顺着她的衣袖滴落在地上,浅浅落入血滩。
  “沈为舟,骗人是不好的行为,你答应了我许多事,如今可还欠着呢,为什么你却离开了。”
  “你曾经说,待到你我二人功成,便向我的父母提亲,与我成亲。”
  “你说,我值得最好的,要明媒正娶,要十里红妆,要让全城的人都见证,目睹你我二人的情谊。”
  可惜少年终归心比天高,想到的不少,出口的承诺很多,却再怎样也无法摆脱命运捉弄,让有情人阴阳两隔。
  “你看,今日我穿的衣裳是你曾夸过的,染上了鲜血,也算得上是一件锦衣红袍,用来成亲,再适合不过。”
  莫清寒撕下一块儿外袍,把地上的血迹清理一番,随后将怀中的沈为舟轻轻放在地上。
  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干净的血涂在自己的嘴唇上,缓缓地抹匀,她将自己的发髻梳成成亲时的样式,随后整理自己的衣裳,将周身的污泥拍散开来。
  挑挑拣拣,莫清寒最后在身上找到一块儿还算看得过去的布料,将它撕了下来,灵力凝聚于上,随后浮于空中,她取自己的血,化而为字,立于上方: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
  末了,她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小心的刺破沈为舟的指尖,引鲜血在“莫清寒”的隔壁虔诚地写下了“沈为舟”。
  “这黑雾消散,天下太平,就当做是你赠予我行聘礼了,今日黑雾消散,也算是个好日子,八抬大轿嘛,我就先不要了,最重要的你看,婚书我也已经写好了。”
  “我们都签好了字,那便是永久的契约,是拜了神仙的,你可不许反悔。”
  说罢,莫清寒挑了挑唇角,练习出心中最好看的笑容,随后将最后为数不多的灵力灌注沈为舟体内,操控着他缓缓睁眼,而后站起,短暂的,就像是他活过来了一般。
  “没有红绸了,为舟,我们的成亲礼有些太过简单的,但是我相信你不会怪罪于我的,对吧?”
  随后莫清寒扬起一抹笑容,操控的带着沈为舟一同走,同时她的口中平静而幸福地说道:
  “一拜天地。”
  二人向东方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回过身来,二人向城中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此刻的二人眼中只有对方,相对鞠了一躬,便也算是礼成。
  “礼成,愿你我此后同行。”
  说罢,两人双双向地面栽倒了去。
  “师姐!”
  路惊云大惊,拉着楚辞暮便匆匆跑去,随后为莫清寒把脉,在真正得到结果那一刻方才舒心,幸好不是什么无法治愈的病症,多加调理自会恢复。
  二人将沈为舟于林中厚葬,随后带着莫清寒回到了未被波及到的住处。
  路惊云将药喂给莫清寒喝下后,便也掩门离开,与屋外几人会和。
  “你们一个两个真是疯起来我都自愧不如!”
  南宫浔的扇子开开合合,足以说明此刻他的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
  “还有你,”南宫浔扇子点上萧夜雪的肩,却只见后者一脸“我怎么了”的无辜相,“他们二人不懂,你也跟着胡闹吗?”
  “一对有情人罢了,怎么能算是胡闹呢?”
  “冥婚,你知道就算是冥婚只要签了婚书都是有效的吗?!”
  南宫浔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且不说他的资质,若是真的回来,谁也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哦——”路惊云语调拉的特别长,随后话音一转,“既然世事难料,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南宫浔一笑,“我奉一位故友之托,有事要与莫清寒小友相商。”
  “是有何事?”屋内缓缓飘出一道声音,门外几人也不知她何时醒来,这些对话她又听了多少去。
  最爱八卦的路惊云与萧夜雪蹲在墙角,想要听听这位故友所托之事,可屋内无半点声音传出,正当内心疑惑之际,他被楚辞暮抬着胳膊提了起来。
  “屋子设有隔音结界,另外,”楚辞暮意味深长地望向萧夜雪,随后双手捂在路惊云的耳朵上,“偷听不是君子所为。”
  话音落下,路惊云瘪了瘪嘴,蔫儿着语气只道无奈,“好吧。”
  莫清寒屋内养伤之时,三人也没闲着。浮生门上下虽死的死伤的伤,但这建筑保留的却还算是不错,三人分工将浮生门上下清扫干净,腾出一片地来做过路人的落脚地。
  在刻有“浮生门”三字的牌匾自山门取下后,路惊云感到一阵唏嘘。
  多少年里凡人求神无门,堪堪与仙沾故的浮生门成了几代人心中的圣地,今日这牌匾一摘,此世最后一丝与浮生门有关的物什,也便没了。
  几日后,莫清寒伤势已无碍,众人曾询问过她将来何去何从,当时她只是沉默,只字未应。
  “各位,”莫清寒换上一身利落的束脚衣装,她手中握着两把剑,抬手行礼向几人告辞,“此间事情已了,今后我将不再参与各类纷争,只愿一人二剑,执剑走天涯。”
  “诸位若是有求,凭此玉牌,我将必应。”
  莫清寒走后,不久萧夜雪接到师门来信:
  “众人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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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婚书内容不可考究,大家久等啦~
  第47章 衍天宗
  路惊云见字,信纸上的字迹飘逸,分明是气度潇洒之人写出的,他歪头向萧夜雪问道:“这是你师门邀请我们一同前去吗?”
  “不错,”萧夜雪一点头,他的眼睛自周遭看了一圈,除已离开独自去闯荡的莫清寒外,四人全都在这儿了。
  “此信乃师尊传予我的,应当是浮生门黑雾一事我们几人处理得当,师尊心生欣赏,方才邀你们一同回去。”
  话不多说,几人便草草收拾了行囊,开启了新的赶路历程。
  浮生门与衍天宗相隔万里,期间距离远不是不得法的几人几日能够到达的。日升月落,朝暮更迭,一行人在路上顺路帮扶周边的百姓,很快月余的时间便过去。
  在几人走到海边某一处时,为首带路的萧夜雪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了,”说罢,萧夜雪将三人护在身后,开始双手结印,“你们先后撤,这里的结界会无差别攻击气息不熟悉、妄图闯入的人,任何人都不例外,在我开启结界后你们再行进入。”
  话音刚落,萧夜雪手上的动作已经完成,眼前的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图腾,似是“衍”字的模样,在图腾没入结界的那一刻,眼前的屏障消失,显现出内部原本的模样。
  沙滩的边缘不再是大海,而是一片新的开阔地界,远处是山,身旁有溪,沿溪而行能够看到一处山庄,庄稼长势甚好。
  路惊云一路走着看着,向萧夜雪问道:“这里便是衍天宗?”
  萧夜雪摇了摇头,“此处并非衍天宗,却也与衍天宗有联系,这个山庄是我师门前的一处地界,这地界属于衍天宗,可山庄中的众人却不能算是衍天宗的弟子。”
  说罢,他随手摘下路旁的一朵野花,“你看,正如这花,因生于衍天宗地界,所以它蕴含着灵力,可山庄中众人却只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路惊云点头,转头却在看到萧夜雪将那朵花于指尖捻碎时,故作镇静地躲在楚辞暮身后,而后扯着他的衣袖,只露出一颗头来,语气幽怨:
  “萧兄,你听过一个说法吗?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这是何处的忌讳?”萧夜雪怕这一说法是什么大忌讳,不觉后撤一步,指尖重新凝聚灵力,将那朵花复原,“此前我当真从未听人提起,真是罪过。”
  说完,他又抓紧将花种回土里,向着这朵花鞠了一躬,口中小声念叨着“我错了,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