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阮仲嘉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知道对方因什么事突然惆怅起来,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本来自己一时上头跑到骆应雯家里是因为突然被安插了一门婚事,既然问题解决了,阮仲嘉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去留,连进门的时候都变得别扭。
  回到骆应雯家里,他突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骆应雯不知道他的顾虑,还走到冰箱前,问他喝不喝啤酒,他摇头,于是拿了一罐出来揭开,兀自走到沙发边上打开电视。
  虽然气氛有点尴尬,阮仲嘉还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骆应雯打开netflix,遥控器在最近很火的几部电视剧中间徘徊,回头问他想看哪一部。
  阮仲嘉便摇摇头说,都可以,无所谓。
  来的时候说是留两天,不过最近剧团确实很忙,阮仲嘉看着黑底红字台标亮起,分神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上班的。
  这样的夜就变得格外珍贵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中间阮仲嘉收起腿将下巴搁在上面,差点碰到了骆应雯盘着腿的膝盖。
  心不在焉地看了两集电视剧,中间也有交流过一点对剧情的意见,阮仲嘉才终于开口说,我明天要回去了。
  骆应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看着他发了一会呆,才说:“啊,这么快?”
  说完抬头看了看挂钟,“那要不去睡觉吧。本来可以送你去上班的,我的手受伤了,最近都不能骑车,你会有司机来接吗?”
  阮仲嘉想摇头,顿了一下,马上说:“不用,我明天叫车就可以了。”
  他不可能让司机来接的,不然就把自己留宿在这里的事暴露了。
  骆应雯闻言起来关了电视,然后走到睡房打开衣柜,把准备好的枕头被子搬出来放在沙发上。
  阮仲嘉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大着胆子说:“要不这样,今天晚上你跟我挤一下吧,你的手受伤了,怎么好意思还让你睡沙发。”
  “但是我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的话确实很挤。”
  阮仲嘉回想了一下,骆应雯的床靠窗,稍微翻个身,说不定脚还会踢到床尾的窗式冷气。
  不像自己家,三边可以下地。
  不过话说起来,在香港地能睡上king size,而且又可以三边下地的床,毕竟也是少数。
  他想了想又说:“没关系啊,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我们一起睡吧,你再这么客气我可要走了。”
  说完,没等骆应雯回话,重新夹起他的枕头被子走进卧室。
  两个人是洗过澡再出门的,这时候也不能用谁先洗澡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于是简单洗漱后各自换好了睡衣。
  骆应雯伤在右手,为了避免睡着之后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他自觉睡在外面。
  阮仲嘉越过他,爬到床里面。
  “那我关灯了哦。”
  落地灯的开关就在地上,骆应雯伸手摁了一下,钻回被子里。
  两人都没有闭上眼睛,两双眸子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没有发现对方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还是挤得有点难受,阮仲嘉小心翼翼挪了一下,手臂依旧和骆应雯的并靠。
  对方穿了一件短袖t恤,体温比自己高,结实的手臂肉贴着肉,隔着他的家居服布料,依旧传来暧昧的温度。
  “睡不着吗?”骆应雯的声音比平时要轻,稍微有点沙哑。
  “嗯。”他应道。
  “对了,你那天来的时候说你被婆婆安排了相亲对象,所以……你回去之后要赴约吗?”
  “回去后我再当面跟她说明吧,这事……有点复杂。”
  听得出来阮仲嘉并不想细说,他将话题揭过。
  “是吗?真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要考虑相亲的事情。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怎么生存下去。”
  阮仲嘉没想到他将话题拐到自己身上:“那你23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大概是陷入了回忆,等了一会,骆应雯说:“忙着在各大影视公司电视台之间跑,抓住任何一个演出机会,我那时候还拍过一些广告,大概是主角后面的茄呢啡,什么阳〇柠檬茶、友〇保险、〇家家私之类,哦,我还出演过阿臣的mv,那时候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大明星,好兴奋啊。”
  “我倒是没见过阿臣,不过有两三次饭局跟他老东家,球记的老板吃过饭。”
  “那你们家涉及的范围真的很广。”
  “还好吧,机缘巧合组上的饭局,说到饭局,你那时候没谈恋爱吗?”
  “啊?”
  察觉到身旁的人一愣,阮仲嘉笑出声:“不好意思,最近在网上学的。”
  “你乱七八糟的倒是学得快——没有。”
  “嗯?”这下是阮仲嘉被反将一军。
  低沉而连续的笑声自旁边传来,阮仲嘉也被他传染,渐渐勾起嘴角。
  “真的吗?我不信。你的经理人说你都30了。”
  “可是,以前真的没有考虑过。
  “小时候被姨婆收养,有时间都想着好好读书,年龄够了就想怎么去做兼职多赚钱,哪有心思考虑谈不谈恋爱,就算有喜欢的人,那也肯定看不上我。”
  听他说完,阮仲嘉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呢?”
  黑暗中,骆应雯的声音像一条羽毛,不断挠着阮仲嘉的心。
  彼此好像在进行一种互相说不清道不明,又心照不宣的试探。
  良久,阮仲嘉才说,没有。
  “原来你也没有啊……”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因为这几个字变得平稳。
  楼上偶尔会有拖动椅子的声音,他租的这个单位一层有八伙住家,不时会有邻居稍大的谈话声传来。
  而他们两个并排在床上,好像躺在一艘漂浮在江面的小舟上,岸边有人声窃窃,却也和他们无关。
  不过是在静谧而又暗涌流动的漆黑中,徒添一丝烟火气。
  明天早上阮仲嘉就要走了。
  过去的24小时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过得很快,骆应雯忽然想起来,他答应过对方去林村河走走,其实他还想着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路走到海滨公园,现在正是赏花的时候。
  两个人不再说话,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久到阮仲嘉以为骆应雯已经睡着了,才悄悄用余光瞥一下身旁,可惜只看到侧脸的轮廓。
  明天他就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出入一些金碧辉煌的场所,生活不过是从一块地毯到另一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有司机接送,不会脏了鞋底。
  想起来其实是很方便的,可他心里面总是觉得怅然。
  胡思乱想着,阮仲嘉又觉得自己好像那种才子佳人话本里面的佳人。
  以前看剧本的时候也曾暗暗吐槽,太守家的小姐一定是从小被保护得太过,不知道生活艰难世途险恶,才会糊里糊涂不顾反对嫁给一个穷书生。
  穷书生躺在他身边,忽然又开口问,“你以前一个人在加拿大生活会孤独吗?”
  原来还没睡?
  吓得呼吸一窒,他缓了缓,说:“还好吧。习惯就好,我本来在香港的时候也不是爱热闹的性格。加拿大比较适合我,反正我也不怎么出门,大多时候两点一线,只有joseph会拉我出去玩。
  “说实话,有点烦人。
  “不过他也是为了让我开心,那我就开心给他看。”
  “你现在……有开心一点了吗?”
  “有的。”
  阮仲嘉几乎不假思索,“我觉得好多了,也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回想起来,很多人的恶意其实是无来由的,错不在我,我再去想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也最难。
  第27章
  阮仲嘉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眼一睁就已经天亮了。
  起身出去,就见到骆应雯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单手打蛋,单手搅拌蛋浆,看起来适应得不错,见他来了,笑着道早安。
  “你在做什么?”
  “做个简单的蛋煎多士,你刷完牙就可以吃了。”
  洗漱完,阮仲嘉重新走过去,挽起袖子就要帮忙。
  他穿着新买的那件针织衫,版型宽大,领口也低,可以看到锁骨。
  骆应雯在煮食炉前忙碌,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帮我将多士翻面吧,我用左手不太顺手。”
  阮仲嘉接过筷子,骆应雯让出一点位置稍微斜站着,两个人并排在炉前等候。
  贴得有点近,加上炉火的温度,他只觉烘得有点热,悄悄挪开一点点。
  “可以了,先翻左边那块。”
  阮仲嘉依言将左边那块多士翻过来,裹着蛋浆的面包片煎得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夹起它竖着煎一下四周。”
  “好了,这块可以上碟。”
  分工合作做好早餐,骆应雯从雪柜拿了冻橙汁出来,倒进玻璃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