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司青不大会煽情,虽然大学专业是美术,但骨子里带了点儿理科生的平铺直叙,没有一丝废话,每一句澄清都理智又条理分明,评论区渐渐有了不同的声音。
  “这小哥蛮耿直的,而且说得也在理,还是请官方@海城艺术馆放出完整监控视频再下定论了......”
  “楼上在理,这件事水军味儿太重了,我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评论区就一边倒骂这位郁同学。”
  “不知道的还以为郁司青杀人了,不过是顶撞老师几句,就把人当日本人整了?这年头,学生还不能有点性格了?”
  “楼上的都没说到点子上,重点还是这位小哥实话实说炸了粪坑,这才被宁家军那一团苍蝇围攻。宁秀山的画,业内懂的都懂,除了《空》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否则为什么宁秀山粉丝跳了这么久,连被邀请参展的证明都拿不出来?”
  不过这些理性的声音还是占少数,大部分还是对司青的辱骂和嘲讽,不过司青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关山月那边的辱骂和嘲讽渐渐减少。
  司青心中稍霁。他活动了酸麻的肩背,突然想起今晚有暴雨,他检查了一遍各个房间的窗户,这才坐回沙发上捡起手机。
  微博界面自动刷新。宁秀山的微博被顶上了自动推荐,他发了一段视频,还未等司青操作,视频便自动播放了起来。
  似乎在饭店和人聚餐,视频微微晃动,又聚焦到烤盘之上,宁秀山的声音响起,“大家不要被网络舆论影响,喜不喜欢吃烤肉呀,请你们吃。”
  一块儿肉被搁在灼烫的铁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只听得“轰隆”一声炸雷响彻天地,司青尖叫一声扔开手机,连滚带爬地跑到卧室钻进被子里。他闭上眼,浑身颤抖着,汲取着为数不多的属于樊净的味道。
  可那还不够,远远不够。
  夜已深,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上,车流如织,因为暴雨而停滞的车流缓慢移动着。
  “还是联系不上司青?”
  再度拨通了司青的电话,可铃声响了数声,还是无人接听,“会不会是睡着了?”
  “不可能。”樊净笃定道,“司青有熬夜的习惯,我不回去他会睡得更晚。”
  觑着老板逐渐阴沉的脸色,李文辉本想说几句俏皮话打趣樊净缓解气氛,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樊净今晚的确有公务在身,傍晚落地京城后本来要和几个合作商座谈,却突然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助理告诉了他司青被负面舆论攻讦后,助理就立即命人撤掉了热搜,按理说这种社会新闻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撤掉热搜自然冷却,过几天就无人关注了,可没过多久,一条新的热搜就重新窜了上去。
  助理察觉出这件事可能是故意冲着司青来的,对于这种蓄意引导舆论的行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冷处理,先任由舆论发酵,再放出声明辟谣澄清。
  但樊净却头一次发了脾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的人一直挂在社会新闻的头版上被人辱骂,我还要装作对此一无所知——如果这是我花了几个亿挖来的公关团队能提出的最优解,我也不介意多追加几个亿,让这些优质人才去非洲观摩学习动物大迁徙。”
  李文辉显然也被这股没来由的火气弄得莫名其妙,他顿了顿,才道,“樊总,我以为您不会为了司青,动用樊氏公关部.......”
  樊净打断道,“司青他不一样。”
  樊净眼神浮现一丝温柔,那抹柔情并非转瞬即逝,甚至就连李文辉都捕捉到了自家老板语气中的一丝怜惜。
  “司青他是搞艺术的,心思太细,受不了这样多的负面舆论。”
  所以,即便是已经落地了海市的机场,即便是已经下起了小雨,合作方也已经坐在饭店等候,樊净还是选择了回去,搭乘最近的航班回到京市,落地时已是深夜。
  抵达岚翠府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客厅开着灯,画架上搁着几张凌乱的线稿,没来得及上色的油彩干涸在色盘上。樊净找了一圈,每间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李文辉奇道,“怎么人不在屋里?”却见樊净大步迈进卧室,站在衣柜门前,曲指敲了敲,柔声道,“司青,我知道你在里面。”
  衣柜门被拉开,待看清里面蜷缩着的瘦小人影时,樊净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了一瞬。司青抱着他穿过的睡袍,紧紧地蜷缩着,这个姿势并不舒适,司青睡得不安稳,眉头蹙着,十分难受的样子。
  他伸手想要将人抱出来,可手刚碰到司青的身体,司青突然浑身一震,睁开了眼,司青并未完全清醒,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眼神懵懂,似乎是睡得糊涂了。
  “怎么睡在这里?也不接我电话,知不知道我多担心?”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心疼,可司青却好似失了神志,眼神涣散,并不聚焦。
  樊净探了探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光洁的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司青在他的怀里微不可查地发着颤,他似乎在小声呢喃什么,樊净凑上前听了很久,才隐约分辨出司青似乎在说,“带我走。”
  于是樊净抱着他,用手反复摩挲他冰冷的手脚,低声哄着,说,“好,我带你走。”
  第21章 撑腰
  直到天色微亮,司青才从那种令人心悸的震颤中缓了过来,沉沉地睡去。
  可晨曦的光芒却点不亮樊净阴沉着的眼眸。
  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司青的手机设置了密码,樊净却很轻易地破解了,密码是他的生日,司青的心思很好猜,每个陷入热恋的小孩儿都会把喜欢的人的生日或者纪念日当做密码。
  他打开司青的微信,司青的社交圈很窄,联系人列表里只有寥寥数人,事情闹得这样大,居然只有几位微信好友询问他情况,其中有一人很是锲而不舍,连播了几通电话,名字也耳熟。
  徐楠接到电话时已准备睡下,看到好友的通讯请求,立即接了起来,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你是谁?”徐楠自然知道司青的脾性,立即警觉起来。
  “我是......他的哥哥。”樊净瞥了一眼司青安静的侧颜,压低了声音,“他睡着了。”
  “我想了解司青在学校的情况,比如那位叫做胡志辉的老师。”
  徐楠“靠”了一声,大声道,“哥,你是不知道那位胡志辉有多恶劣,他可是不止一次为难司青了,司青画得那样好,还是给司青挂了科......”
  徐楠藏不住事,颠三倒四说了半天,樊净好脾气地应着声,放下手机的时候,司青好好一直铅笔已被他生生捏断。
  司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宕机了太久的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体完美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他短暂地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脑海中纷乱复杂,时而是艺术馆发生的争执,时而是网络上尖酸刻薄的嘲讽......
  手机就搁在床头,司青点开微博,却发现昨天还吵得沸反盈天的话题今天竟已被屏蔽,各种营销号使出浑身解数刷屏传播的视频也被删得干干净净,一切平静得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甚至就连宁秀山的账号,也显示因为状态异常暂时屏蔽。
  司青想,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却听一声轻咳,司青抬头,突然对上樊净的眼眸,他缩了缩,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将手机藏在身后。
  司青心虚,没有注意樊净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眼神里带上的一点怒气。一双大手揉上了他的发顶,顺着他的脊背,将他藏在身后的手逮住。
  “我在生气。”樊净告诉司青,“你知道为什么。”
  司青呆呆地瞧着自己的手被樊净的大掌圈住,食指指腹被夹伤的地方已经被重新上药包扎过,而十根手指上被木刺划出的小小伤口,都已经被涂上碘酒。他后知后觉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让樊净生气了,他本能地道歉,
  “对不起。”
  樊净心里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小小怒火也被这句“对不起”浇灭了,化为浓重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要道歉,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司青摇头。
  就像是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建立信任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樊净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司青这个人,似乎总能让他为之破例,
  “被欺负了没有第一时间寻求帮助,反而自己忍着,这是其一。”
  “进了樊氏的项目组还忍气吞声,一点儿狐假虎威都学不会,反而被老鼠骑到头上去,这是其二。”
  樊净拨弄着司青的下颌,半强迫司青和他对视,“司青,直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会是那种为了规避麻烦而委屈伴侣的人吗?”
  司青不住地摇头,本能地想解释,可又因为哽咽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只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眶红红地盯着他,一眨眼泪珠子就求饶一般滚落到他掌心。“你要工作,我只是不想你分心,而且,我自己能解决的。”司青小声地解释着,又手脚并用地往樊净怀里钻,像是怕被人抛弃的小孩子,将喜欢的东西紧紧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