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需要被安慰的人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一个。司青揉揉着樊净的疤痕,小声说,“当时是不是很痛啊,好后悔,当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话太过孩子气,却听得樊净想落泪。他在司青的安抚下平复了情绪,突然想起司青的欲言又止。
  “你问宁秀山做什么?他欺负你了?”樊净想了想,突然记起前段时间艺术馆项目,司青似乎说了宁秀山的画不够格,还为此被宁秀山粉丝针对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司青会说是,然后将桩桩件件的惨痛说出,可宁秀山又是樊净母亲至死也要保护的人,樊净那样重情谊的人,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更何况,宁秀山在樊净心中,也没有多重的分量,两人似乎并不相熟,他想,樊净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让樊净为难。
  司青摇摇头,换了个姿势,让樊净把头枕在自己腿上,小心地给他揉着,“他没有欺负我,你不要总是想为我打抱不平,要先顾好自己,有些问题我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樊净想到海市会展中心的项目,这两天工作之余一直关注着,很容易摆平的事情,甚至不算什么事情,但为了司青的小小骄傲,他特地嘱咐旁人不要插手。也不知道司青用了什么法子,对方还当真撤诉了。
  听他问,司青语气里有些小骄傲,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讲了,说到秦泽川这个名字,樊净额角跳了跳。
  不过爱人陪伴在身边的幸福,让他忽视了掠过心头的不安。
  他问司青要什么。
  司青想了一会儿,道,“想知道你平时玩什么。想和你一起去。”
  樊净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之前在北美因为财产之争危机四伏,每天除了工作,仅剩的私人时间一部分给了心理医生,另一部分给则用来打拳。
  出国前,樊净对打拳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凭借出众的天赋,总能轻而易举打败许英智等一众玩伴,但并不能从击败对手的胜利中获得快乐。
  在北美时,拳击成了舒缓压力的手段,对手倒地,哨声响起,汗水和鲜血舒缓了骨子里沸腾的暴虐戾气。以至于回国后,许英智之前还叫嚣着要和他玩一场,打一次后便不再提,有几周见到他就躲。
  和赵妈打了招呼,樊净带着司青出了门。
  两人驱车来到一间位置隐蔽的拳馆,店面没有挂招牌,门庭冷落。
  司青跟着樊净进去,里面另有乾坤,后现代主义极简风装修,墙上挂着几幅罗兰的抽象画,通过一段走廊后豁然开朗,几处格斗专用的八角笼,还有不少沙袋等训练设施。
  拳馆是樊净少年时的投资,纯粹是为了个人爱好,请来的教练都是国家队退役的专业选手,主教练正在带学员练习,学员带着护具看不见脸,两人在八角笼中打得有来有回。樊净就给司青讲了些格斗综合技巧,司青听得认真,突然,台上胜负已分,学员被一记重拳打倒在地。
  在喜欢的人面前卖弄是雄性的天性,樊净也不例外,“你猜我和教练比谁厉害?”
  司青想也不想地回答,“肯定是你。”
  台上学员爬了起来,连连告饶,护具摘下,竟然是许英智。
  许英智见了司青也是一惊。司青整个人变了许多,虽然还是瘦,但不再是之前有些病态的消瘦,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穿着一件和樊净同款的深灰色大衣,很明显出自家族裁缝之手,看来这段时间,两人关系更上一层楼了。
  樊净没带护具和拳套,跳上八角笼,主教练人狠话不多,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晌,许英智仿佛忘了之前的不快,问司青道,“他对你好吗?”
  司青紧张得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一双眼紧盯着笼中搏斗的两人。
  许英智道,“你家樊净肯定会输的,李教练退役前蝉联过wwe冠军,我练了十年,勉强能在李教练手里撑过五分钟,樊净能挺十分钟已经很厉害了。”话音刚落,樊净一脚踹在主教练胸口,主教练一记扫腿将樊净带倒,两人同时跌坐在地,也分不出谁输谁赢。
  李教练盯着樊净看了会儿,“又进步了。按照点数,是你赢了。”樊净却看向八角笼外,司青紧张又雀跃的眼神。技术上是没有精进,这次明显是荷尔蒙起了作用。
  樊净长腿跨出围栏,将司青揽在怀里,介绍道,“带我家小朋友过来随便玩玩。”
  助理将樊净的拳套取来,司青带着有些大,樊净就给他一点点儿调整,直到最舒适角度。
  许英智头一回见樊净这么细致地照顾人,对司青的担忧之情都转成对樊净的调侃,道,“李教练出手重了点,画家的手多精贵,可别弄伤了,不如司青让我带?”
  樊净扫了他一眼,突然道,“你想和我打一场?”
  许英智上次和樊净打,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讪讪闭了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樊净带着司青进了八角笼,教了司青几个搏击的基本动作,示意司青打他。司青不肯,怕弄伤他,樊净就给他展示满身腱子肉,健美先生一般的动作逗得司青笑出声来。
  司青人聪明,学什么都上手极快,很快记住了动作,虽然力度不足,但挥出的拳有模有样。樊净挡下几拳,见司青专注的模样忍不住逗他,迎着司青的拳头用脸接了一记,然后假装被打得倒地不起。
  司青知道樊净在逗他,又羞又窘扑上去抓他,樊净假模假式呻吟了两声,司青又立即担忧起来,问他,“我打疼你了?”
  樊净哎呦了两声,见司青着急,又心软了,站起来举起司青的右手宣布道,“司青同学,恭喜你获胜。”
  李教练看的瞠目结舌,樊净好胜心重,小时候打拳小孩子过家家一般都要分出胜负,让他承认自己输了简直是天方夜谭,莫说现在樊净身居高位,居然主动把脸送上去给人打,简直比童话故事还梦幻。
  李教练上了年纪,没眼看小情侣的情意绵绵拳,问一旁的许英智,“樊总这是定下来了?”
  许英智则瞧着台上樊净每一次出手都恨不得把自己送到司青拳下,又联想起之前对自己的十五个过肩摔,这回也说不清酸樊净还是酸司青了。
  第28章 黑暗降临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接近年底。司青这段时间一直安心上课,没了胡志辉的刁难,校园生活过得还算快乐。
  这天上完课,郑灵儿几人约司青去吃食堂,几个少年正往外走,司青接到电话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除了美院院长,还有几位校领导也在,关山月满脸喜色,见了司青就说要宣布一件好消息。
  亚历山大世界绘画大赛开赛在即,这是国际最有影响力的绘画比赛之一,且是由米兰艺术大学作为荣誉顾问,含金量极高。
  每一届大赛皆有严格的预选机制,需要向组委会提交十余幅作品,经过评委会评议通过后才能正式报名参赛。
  可以说,拿到报名资格就已经算是可以写进简历的顶级荣誉,甚至不少知名画师都拿不到入场资格。
  关山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交了司青的几幅作品,没有想到不久就收到了报名通过的邮件。这种大事,不可能不让校方高层知道,校领导格外重视,同时委婉地提出,这一次,司青能够以华大而非个人的名义参赛。
  “如果这一次能够在国际赛事上获奖,对美术设计专业设立博士点这件事很有帮助。”关山月小声解释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不会强迫你。”
  司青想了想,说了声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如果我能得奖,我想给樊氏换一个筹码。樊氏总裁投资美创,财经新闻上说是校企合作,但我猜测是资源置换。”司青道,“我知道,即便我得奖,也无法左右几个亿甚至超乎我想象的大项目,但樊氏是很好的企业,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樊氏。”
  关山月的笑容一点点沉了下去。校领导神色有些奇异,不过还是很快敛去面上惊讶,微笑着点点头。
  亚历山大世界美术大赛预选通过的消息,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了,不少人对着今年参赛的名单分析点评,不过这次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机构参赛选手里,华大赫然在列。
  由于意识形态问题,世界美术大赛对于华国机构选送作品往往更加严苛,近二十年,虽然有画家通过预选,但还没有哪所大学通过世界美术大赛预选。这次华大入围,显然选送的作品极其出众。
  不少人猜中真相,说华大选送的作品肯定出自司青之手,但也有些人起了旁的心思,校园论坛上再度流传阴谋论,隐晦地表达这次华大报名用了其他学生的作品,最后却钦点司青参赛,显然是教育不公。
  关山月的课向来重视实践,每个月都有一堂课作为作业点评。作为画坛前辈,关山月的点评一阵见血,颇为老道,虽然话不中听,但若用心沉淀,总能收获匪浅。
  “结构不对,色彩亮了些,增强明亮对比。”关山月指着宁秀山的作品皱眉,上手修改了几处。宁秀山的脸有些挂不住,关山月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下一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