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长篇累牍的陈情。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腕痛得发麻,可是比手腕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曾爱过樊净,爱得失去了底线,甚至违背了道德和尊严接近他。
  他和那些爬床的人,也没有任何分别。
  这个事实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好像他的衣服被扒光,浑身赤裸地被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至于对樊净的感情。
  只要爱过一个人,余生就无法对那个人无动于衷。
  可司青已经无法顾及他残存的情谊,因为只要看到樊净,羞耻就如同潮水一样蔓延,淹没了他的口鼻,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在这种羞耻中溺死。
  他不允许在樊净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在带着自己仅剩下的尊严落荒而逃前,这个耳光就是他自以为最恶劣的反击。
  他望着樊净被打得偏过头的侧脸,以及不可置信的哀伤眼神,一字一顿,语气坚定,
  “我不爱你。”
  “我讨厌你。”
  “滚开,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到你就恶心。”
  落荒而逃。
  在地铁站,他鼓起勇气回望那个人的方向。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枯叶落在他肩头,他伸手去拂,却两次都没有拂掉。
  樊净这样骄傲的人,决计不会忍受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咒骂。
  司青知道,这一次两个人是真的结束了。他悄然松了口气,压下心中弥散开来的苦意,大步向前走去。
  深秋的萧瑟的风席卷着落叶,裹挟着一切过往的记忆,流浪到视线之外的远方。
  他大步向前,迈向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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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爆哭]攻洁,因为我不看攻不洁的文。我个人能接受受不洁,但自己写攻受肯定都是双洁的。[合十][合十][合十]
  第64章 舆情
  关山月在寒假来临前的一周突然住院。
  起因是她偷偷跑去滑野雪,意外摔裂了髌骨。而在检查时,查出了原本已经遏制住的癌细胞,突然发生了骨转移。
  司青在医院守了一整天,关山月才从加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也算是因祸得福,最起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关山月倚靠在床头,脸色是不健康的枯黄,干瘦的手指捏了捏司青的脸颊,“这次有点长进了,没哭。”
  “死也是生的一部分,要学会接受,嗳,刚夸了你坚强,怎么转眼又要哭,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得怎样?别忘记你是怎么答应书记的,所有的科目都要通过,不能挂科,要是因为我的事延期毕业,哼哼。”
  关山月亮了亮拳头。
  病情虽然恶化,但关山月的状态却很亢奋,司青只坐了一会儿便被她赶走,说是还有重要朋友要来探望。
  司青出门后,在走廊里碰见一人迎面走来,瘦削的中年男人,整个人装在剪裁得体的老式三件套黑色西装里。经过司青的瞬间,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眼白略大,像极了某种爬行类冷血动物。
  只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关山月会结交的人。
  司青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沿着原路返回,隔着门玻璃,那黑衣怪人果然坐在关山月病床边,两人聊得欢畅。
  下午还有课,司青回到学校后立即赶到教室。
  他一进门,原本人声鼎沸的阶梯教室立即安静了下来。郑灵儿和徐楠向他招手,两人脸上表情都不大自然,司青走了过去。
  郑灵儿“啧”了一声,小声埋怨,“司青,你简直是个原始人,我发给你的消息又没看到。我不是告诉你这两天千万不要来上课吗?真的要被你气死!”
  司青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翻出双肩包里的手机,徐楠忙抓住他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没看到就不要看了,不是什么好消息,听我们给你转述就好。”
  “司青,你和樊净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楠沉下脸,道,“为什么网络上到处都传闻你得罪了樊净,说你们起了争执,你还......还打了樊净一巴掌?”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狗仔突然在微博放出一段模糊的视频,两个人站着似乎在激烈地争执,后来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一巴掌。
  这名狗仔在业界比较出名,视频刚出,不少人就猜测是明星之间的纠纷,可是扒来扒去却始终对不上号,于是默认是某两个不出名十八线明星起冲突,热度渐渐退下去。
  可没过多久,一个三无小号突然发布一篇文章,标题指向性明显,“起底郁姓画师,贵圈真乱。”
  这篇帖子以华大学生身份,阐述了司青在华大内的种种“劣迹”,以及傍大款后求金主洗白黑料的行为。这种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小作文,网民们并不会轻易上当,可是这篇爆料帖后,直白地点名了金主就是樊净。
  小作文迅速窜上热搜,又在网民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地被撤掉。而那段已经被网友遗忘的视频,却又被翻了出来,不少人辨认出,耳光事件发生的地点就是交易中心,而两名当事人正是司青和樊净。
  全网哗然。
  “我没看错吧?郁司青给了樊净一耳光?”
  “盲猜是金丝雀想要上位,被大佬无情拒绝后恼羞成怒。”
  “楼上积点口德吧,就不能是小情侣吵架?”
  “楼上的,之前传闻樊净和郁司青在交往,樊净可是当场辟谣了。郁司青之前被曝光过黑料,高中滥交以及霸凌同学、和养父母断绝关系,听说就是樊净帮忙摆平的,所以两人肯定有关系,但绝对不是正常的恋爱交往,而且当初辟谣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樊净肯定不会看上这种人啦。”
  “我就是华大的学生,和郁司青同一届,他在学校就一副不爱理人的样子,长相确实很不错,估计就是靠着皮相巴结大佬,大佬也的确出手相助,只不过得到了一些好处后,又起了贪念想要更多。”
  “楼上分析的好长啊,但看颜值两人倒是蛮登对的耶hhhh,没想到郁司青长得这么漂亮,靠颜吃饭也是一种本事呀。”
  “我是司青的朋友,是樊净做出了伤害司青的事情,司青是很好的人,根本做不出霸凌同学的事情,宁秀山已因为杀人罪进去了,难道这还不是司青无辜的证明吗?”
  “楼上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得了幻想病,宁秀山的确是进去了,但谁能说郁司青十年前没有滥交,没有霸凌同学?我当时就想说,宁秀山新闻发布会明显被胁迫了,我看当年的真相就是郁司青这些年持续霸凌宁秀山,宁秀山反抗失败后反倒被郁司青背后的资本送了进去,我要求重审宁秀山的案子!”
  “楼上脑残粉味道真浓。”
  宁秀山曾是百万粉网红,虽然已经因为重重劣迹声名狼藉锒铛入狱,但还有一小批负隅顽抗的粉丝活跃在各个社交平台。
  尤其是宁秀山被曝,入狱期间因为意外毁容,又出现了精神问题试图自毁双手之后。这批粉丝更是疯狂,借着这波热度势要为宁秀山“讨回公道”。
  樊净、郁司青,连带着已经坐牢的宁秀山,视频的热度爆炸式增长着,就在全网的好奇心到达了巅峰时。
  一位绘画界颇有名气的画家突然发文:
  不论其人品,郁某在绘画领域有一定成就,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出于对优秀后辈的关爱,我和几位画师朋友,并未因为此前传闻对郁某生出偏见,毕竟私生活奔放并非罪孽。可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
  一年半前,华大选择郁某代表学校参加世界美术大赛,郁某一意孤行,选择了获奖难度较大的写实主义,而非其擅长的领域。一个月前,世界美术大赛公布了获奖作品,预料之内,郁某并未获奖。
  出于好奇,我检索了世界艺术大赛所有参赛作品,超写实主义今年共计收到五十五幅作品,未有华国境内画师或机构参赛。
  简而言之,郁某通过学校获得参赛资格,又因为个人原因弃赛。诚然,我不认可绩优主义,但对于这种违背规则、弃集体利益于不顾的行为,我要表示唾弃。
  最后,这位画家表示,抵制郁某的一切作品,拒绝出席郁某参与的活动。
  这位画师在业界颇负盛名,和关山月属于同一级别的大拿,但此番言辞并不具代表性。而令人意外的是华国美术协会转发了此条博文。
  华国美术协会并非华国官方组织,但在华国却有着极大的话语权。不仅主办或承办各类美术赛事,不少画协的成员都是高校的教授或骨干,华国的拍卖行和画商或多或少和美术协会有联系......
  被美术协会公开抵制的画师,唯一的结局就是转行。而此时美术协会的盖棺定论,无疑是将司青在华国的发展之路彻底堵死。
  司青浏览着新闻界面,心中却并未有多大起伏,早年他收到过加入美术协会的邀请,只是因为不想牵扯到权利的斗争,于是拒绝了邀约。此时美术协会横插一脚,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事作风,他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