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叶陶刚去了卫生间,从那头的走廊奔过来像见了鬼。
  “小动,副队的妈妈和大嫂过来了,找冉哥呢!”叶陶表情不太好看,喃喃自语地说出了一些崔小动之前不知道的隐情,“据说张阿姨跟副队关系不是很好,她这会儿气势汹汹的,不会来找冉哥麻烦吧!”
  “你们一会儿不要跟阿姨起冲突,她这么多年一个人抚养两个儿子,现在又失去儿子,她的痛不比我们任何人轻。”周冉声音淡淡的,轻飘飘的。
  张母被张黎明的大嫂搀扶着,两人皆是一身庄严肃穆的黑衣,见了周冉眼泪流得更凶,直直地扑过来,崔小动不着痕迹跨出一步地护在周冉斜前方。
  “周冉!王卫成呢!你让王卫成出来!把我儿子还给我!为什么就这么把我儿子安葬了,我还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啊!”
  周冉沉默着,心脏和肚子又隐隐地痛起来,手探到腹底轻轻揉抚。
  “阿姨您别这样,我们都很难接受这件事!您别这样对周冉,他现在身体不好,孩子抢救了一晚上才救回来,他受不了刺激啊!”叶陶拦在张母身前,张母旁边那纤瘦柔弱的女人唯唯诺诺,一点不敢违逆也不上前劝慰,愣愣地站在一边任凭婆婆哭闹。
  “受刺激?我养到这么大的儿子牺牲了,我就不受刺激吗!让王卫成出来!”
  张母哭喊着推开叶陶,直指着周冉要王卫成出来讨个说法。
  周冉抓在手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王队的备注闪了闪。
  “是不是王卫成!”
  张母扑过来就要抢手机,崔小动展臂拦在周冉身前,抢夺之间周冉手背上被指甲划了一道,吃痛地一松手,手机直接飞了出去落到地上,也不知道磕在了哪里,等崔小动把它捡起来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开机了。
  张大哥及时赶过来说了句抱歉,把他母亲拽离了这边。
  周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周边的一切闹剧都与他无关。他慌乱地拼命按开机键,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手机里有张黎明的声音,张黎明的照片,他和张黎明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是除了昼昼之外,张黎明在这世界上留给周冉的最后一点念想。
  窗外阳光明朗,却照不亮周冉的眼眸。
  “冉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修好!实在不行我还能帮你把数据救回来!”叶陶当即席地坐下开始鼓捣手机,崔小动也轻拍着周冉肩膀安慰他。
  周冉坐在轮椅上淡淡地看着,像个没有了灵魂的精致布娃娃,又痛又累。直到叶陶终于让手机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张黎明的照片跃然屏幕之上,周冉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张黎明不在的日子,还要像这样绝望而混乱多久。
  下午秦浪过来换崔小动,崔小动回了警局。
  即使封锁了消息,有些故事依然在民生部门大爷大妈的口中流传。
  年纪轻轻,三十多岁,孩子快要出生。
  崔小动听不得这些,抹了抹眼睛跑进了里面。
  前厅的同事们制服上别着白色的花,一切的一切都在反复印证张黎明已经永远离开的消息,刺得崔小动眼睛生疼。
  办公室冷冷清清,崔小动到楼上看了看,王卫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敲了敲门进去,王卫成在自虐般反复放一段监控。
  张黎明暴露之后,嫌疑人的车即刻掉头穷追不舍,恶意撞车,猛烈冲撞一次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张黎明从前档玻璃里飞了出去,倒在满地的碎片中狼狈地挣扎,失控的车轮从他身上碾过去,张黎明再无生息。
  崔小动当即就掉了眼泪,可是他也想不通,张黎明没有开警车,他向来稳重谨慎,到底为什么会身份暴露。
  “黎明当时,多疼啊……”
  王卫成感叹一声,声音哑得不能听。
  关了电脑,递给崔小动一沓文件和一枚公章。
  “回来了小动。我签字,你盖章。咱们,最后帮黎明做点事。”
  崔小动前后翻了翻,是张黎明烈士认定的相关材料,周冉不肯签字,只有王卫成亲自来。
  这对于一个英雄而言,是至高的荣誉,对于亲属而言,却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崔小动一边掉眼泪一边盖章,王卫成叼了支烟笑骂,“出息!你再哭,眼泪把文件印湿了可就失效了,还得重新打印签字。”
  崔小动眼泪止不住,王卫成叹了口气。
  “小动,不哭了。你哭,王哥都不好意思哭了。我也想哭啊,心里太疼了。”
  第29章 儿童节番外
  孟柯在儿童节写给小动
  浪漫的节日赋予了甜蜜的情话以正当时的意义,不知道为什么,却想在儿童节之际写点东西,给你看或是我自己藏着,都好。
  我的小孩儿枕着我的大腿,我们的小小孩儿窝在孕腹之中,这样的场景远比一切节日和情话更有一辈子的味道,所以才生出了今晚这么些浓情蜜意的感悟来。
  说起小孩儿这个称呼,我们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小小的摩擦是因为它。
  甚至摩擦也说不上,算是生活里一味甜蜜的调剂。
  院里给有孩子的同事派了儿童节的小蛋糕,我拿到的这一份原是给肚子里小小孩儿的。上车之后你好奇地盯着蛋糕看,因着突然而起的一点坏心眼,我故意说,给你的,今天是小孩儿的节日。
  你生气了,是真的生气,我看得出来。
  年轻那一方的恋人大抵总是介意被当作小孩儿看待,在你的眉毛委屈得耷拉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在自省。
  我真的很怕一句无心的玩笑折损了你的少年傲气和自尊,这是我很珍惜的气质。
  回去的路上,我用行动讨饶,挽着你的胳膊,孕腹不时蹭到你的侧腰,这是咱们之间我鲜少表露出来的情态。我带着我们的小小孩儿,用这种形式向你讨个原谅歉。
  你很受用,偷偷笑了,我看到了。
  我才不是小孩儿,你说。
  我回你,小孩儿有什么不好。
  是啊,小孩儿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向往当个小孩儿。
  在我拥有你的那一刻,连你背后温暖可爱的家庭也一并拥有了,我又有了资格当一个小孩儿。
  其实不只是我,还有望舒,嘉弈,在爸爸们面前我们都是小孩儿。
  无论我们在外是救死扶伤,教书育人,栉风沐雨还是嘉弈那样指挥着高楼平地而起,在家里,我们总能像孩子一样围在父亲们的身边讨论一桌菜的咸淡,饭后挤在羊毛地毯上打电玩。
  这份幸福,我很珍惜。
  当然,我爱你绝不因我对普天之下的小孩儿都怀着满腔的欢喜。
  我只爱你一个。
  有件事你或许已然忘记了,我却记得清楚。我们的初次见面,你烧得迷迷糊糊说我戴眼镜的样子像你的父亲,后来见过面才发觉是有几分相似,用你的话来说,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读过书的气质。
  可是你知道吗,坦诚地讲,于我而言,你给予我的,更像是父爱的失而复得。
  你是除却我父亲之外第一个愿意“特地”为了我做一件事情的人,为着你的那一句“特地”,我的心早就沦陷了。
  我爱你性格里的勇敢赤诚,直来直去。如果不是雨夜旅店你的陈情剖白,我现在依然沉浸在无边的暗恋里伤春悲秋。我这样的胆小鬼,总要有一个你这样的勇敢小孩儿适时地推我一把才好。
  “小孩儿”于我,是个很美好的称谓,轻易不用在别人身上,以后也将专属于你。
  我最初不敢融进家庭生活,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我们生活里的小小孩儿,我辗转失眠了一整夜。家庭,是我从小到大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事物,当真落到我掌心的时候,我又害怕了。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也是真的不会。
  我与我的父亲相处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八年,我很担心在你的家庭里做不好一个儿子,在我们的小家里做不好一个父亲。
  何其幸运,父亲们无私地包容我,是这个家庭主动迎向了胆小的孟柯。我们的小小孩儿在我肚子里很乖,也很乐意跟我互动,在他轻轻地踢我肚子的时刻,我总有种成为父亲的成就感。
  当然,我最大的成就感还是终于和你同床共枕,夜夜听你温热绵长的呼吸。
  心里这些迂回曲折的想法我从没说过,这张嘴因为数十年疲于周旋,厌于社交,总像是退化了,很多思虑到了嘴边也组织不好语言。
  那便不说了,写给你一个人看就好。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腹中小小孩儿动静也小了下去,应该是和你一同入睡了。后知后觉写了这么多,我是个理科生,措辞直抒胸臆,我知道,你总会懂我。
  日常生活里我总随大流地叫你小动,床笫之间情动时刻煦旻,动动或是更浑的话都是说过的,有意调侃逗你惹你之时才叫你小孩儿。
  迫于生活只能成为一个大人才能明白做一个小孩儿有多幸福,在此之前你或许还是会时常不满于小孩儿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