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孟医生一定吓坏了。
  一吻结束,孟柯轻蹭着崔小动颈侧温存,忽然笑了起来,口鼻间热乎乎的气流扑在崔小动的脖颈间。
  “臭小孩儿。”
  崔小动是真的要发臭了,从进了医院就没洗过澡,身上汗水的味道,药液的味道,血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孟柯笑着皱了皱鼻子,起身轻轻拍拍他的脸,“我接点水给你擦身。”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看着孟主任风风火火,白大褂的衣角偏飞,提着个尿壶和脸盆都能走出秀场的气势。更诡异的是,那张总像被人欠了钱的帅脸,居然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孟主任一阵风似的走过去,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闻风而起,躁动起来,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柯从开水房接了水回病房,把空调的温度打上去,挤了热毛巾搁在盆子边上备用,解开崔小动上身的病号服扣子。
  新伤旧伤,伤痕叠伤痕,那些依然新鲜着的伤口看得孟柯眉头紧皱,提着那件内里沾了血的病号服前后看了看丢到床头。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崔小动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脖子里的冷汗一层一层,擦了又冒出来,虽然小孩儿不说,孟柯也知道有多疼。
  崔小动右边肩膀上连缝线的痕迹都依然清晰,这里才是孟柯无法碰触的疼痛,连看一眼都疼得心口窒涩。
  “孟医生,还能看见你,真好。”崔小动捉住孟柯拧毛巾的手亲了一口。
  “我也是。”
  “孟医生……”崔小动声音有点发抖。
  “嗯?”孟柯紧张地凑过来。
  “疼死了。”崔小动挤着眉眼龇着牙,看似撒娇,可是他是真的疼得要命,连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右边身子被扯得裂开一般的疼。
  孟柯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崔小动的手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我也是。”
  “那,那我不疼了,你也别疼。”崔小动龇牙咧嘴地笑着,在孟柯心口轻轻揉了揉。
  孟柯把挤好的毛巾盖住崔小动的脸轻轻擦,这短短的几秒钟给他了掉眼泪的时间。
  崔小动的右肩,崔小动的梦想,或许会是孟柯心里永远的痛。
  这个傻小孩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孟柯有门诊,叶陶在病房陪崔小动。
  孟柯下了班到住院部的时候,叶陶歪着脑袋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之前陈恬恬住院时,崔小动和叶陶在医院守着,叶陶这个小迷糊睡了一夜,孟柯以为他又是睡着了。
  “叶陶,叶陶……?”
  孟柯轻轻晃了晃他,没能叫醒,叶陶身子软塌塌地直直向孟柯栽过来,孟柯这才看清了他颈右侧动脉位置赫然青了一块。
  第39章
  叶陶被打晕了。
  孟柯冲进病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对着门在配药,崔小动安静地睡着。那人听到门外的动静,警觉地回头,看到孟柯进来似是松了口气,视线略向下打量着孟柯的胸牌。
  “孟副主任,您怎么来了?”
  一句话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职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套路,即使职称里带个“副”,也是不会在打招呼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人显然不是一院的医生。
  “哦,我来,看看……”孟柯以那人手边的推车作掩护,悄悄拿了一枚刀片藏在手指间,踱到崔小动床边,看清了那人的正面。
  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阴翳警惕,浓眉低低压着一双三角眼,肤色略深。
  一院是k市医疗的行政门面,应李久业的要求,所有医生上岗必须在白大褂内穿衬衫打领带,即使是管培生也必须穿有领的衬衣。这人里面穿着件黑色的圆领t恤,外衣也并不合身,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肌肉发达。
  他到底在崔小动的药里加了什么,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显然也看出了孟柯眼里的质疑和警觉,再周旋下去怕是要露馅,转身就要走。
  “站住!”
  “您还有事吗?”那人眼神里多了份紧张和不耐,他在害怕,害怕孟柯突然大声呼救,害怕有更多的人进入这个病房。
  “你到底是谁,药里加了什么。”孟柯突然亮出手里藏着的一截刀片抵住那人的脖子,正贴着他鼓鼓跳动的颈动脉,外科医生玩刀的技术还是不可小觑的。
  那人举起一只手,慢慢向门外退,突然转身抬腿一脚踢中一边的推车,直直地撞向孟柯的腹部,孟柯只能暂且收手回身护住肚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仓皇逃出了病房。
  “什么人!站住!”门外响起王卫成的声音,孟柯得救般喘了口气,转身跑到崔小动床边拔了输液针,仔细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痕,左臂内侧有一个新鲜的针孔。
  “小动,小动?醒醒!”
  崔小动皱了皱眉,似有清醒的迹象,却始终没睁眼。
  王卫成破门而入,径直冲过来横抱起崔小动,转头对孟柯道:“孟医生,跟我走!快!”
  孟柯略一思索,从柜子里拿了支针管,把崔小动刚才打的吊针取了样,起身的瞬间小腹狠狠一疼,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小孟!快点!”李久业扶着叶陶,从病房外探出半个身子朝孟柯招手。
  孟柯捂着小腹艰难地起身跟上,崔小动被王卫成抱着,左手垂在身侧,输液的针孔汩汩往外流血,流了一手背。
  出了门诊大楼,已经有两辆车在两侧停着,下来两个人。
  周冉,崔璨。
  王卫成抱着崔小动上了那辆大奔,回头对孟柯道,“孟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陶子!”
  李久业扶着叶陶塞进周冉车里,大气还没喘匀,对孟柯挥了挥手,“小孟,你听王队长的,到了附院那边直接说你是一院的孟柯,我都联系好了。就帮到这里了。”
  孟柯点头,李久业关上车门,又敲了敲车窗。
  他说,“注意安全。”
  即使现在依然疑惑迷茫,孟柯也意识到事态远不简单,他早就有很多质疑,关于崔小动受伤,关于今天病房里的那个人。
  车子驶到附院门诊大楼之前叶陶醒了,一醒来就紧紧搂着身边的双肩包。
  孟柯见过崔璨,在崔小动拍的视频里。两辆车在住院部大楼前停下,崔璨抱着崔小动快步走进去,王卫成过来这边对叶陶交代了两句,“你一会儿找崔叔叔,就按我说的,明白?”
  “是。”
  王卫成带着孟柯进了住院部,远远地看着崔璨的背影从另一个电梯上了楼。
  附院这边李久业安排的医生已经在病房门外守着了,给崔小动做了初步检查,抽了一管血带去化验科,孟柯把取样的那一管药水也一并交给了他们。
  王卫成和孟柯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坐着,崔璨坐在崔小动病床前,轻轻抚摸他被冷汗打湿了的额头和头发。
  “动动,爸爸来了。”
  孟柯鼻子一酸。
  父子俩沉默地待了会儿,崔璨回头对王卫成道:“王哥,这事儿先不告诉我爱人和我女儿,等动动好一点儿,我亲自告诉他们吧。”
  “好。”王卫成连连点头。
  他对崔璨是怀着愧疚的,崔小动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这样,谁能不心疼,崔璨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责怨,更是让王卫成心里的那一点歉疚越发深重。
  崔璨起身往病房外走,手里提着叶陶的那个双肩包,孟柯和王卫成也出去送他。
  “王哥,我的小孩,就拜托你了。”
  崔璨又回头看了看病房里面睡着的崔小动,擦身而过的时候孟柯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崔璨听到王卫成说“孟医生”。
  崔璨不算见过孟医生,崔小动给他们看的那张孟柯的证件照是从一院的职能表上拍下的,十年前青涩稚嫩的孟柯。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岁月沉淀的气质会让一个人整体外形上产生巨大的变化,崔璨真是没认出来孟柯。
  崔璨回头,和孟柯隔着一条走廊深深对视了一眼。
  崔璨走了好一会儿,叶陶才进了病房,对王卫成比了个ok的手势。
  叶陶捂着脖子坐了下来,犹犹豫豫地看向王卫成,“王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上面查出来,或者协查的时候谁说漏嘴了,你怎么办……”
  王卫成仰着头闭目养神,“大不了干完这一票不干了,我怕过谁。”
  他突然睁开眼,眼神里有清明的狠厉,“敢动我的人,就要想好代价。”
  崔璨回了电话过来,孟柯隐约听到了些。
  “发到你手机上了,小叶看得懂。”
  王卫成把手机丢给叶陶,叶陶看了一眼,慢慢张大了嘴巴。王卫成抬手把他嘴捏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闭嘴,保持常态。”
  血检报告久久没出来,守到下午人很疲倦,王卫成低着头捏鼻梁,叶陶睡着睡着就歪倒在孟柯身上,孟柯小心翼翼地把他脑袋扶正靠在墙上,不时起身去看看崔小动的情况。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嗜睡,现在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