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孟柯把脚从拖鞋里脱出来伸进崔小动的泡脚盆,踩着他的脚背轻轻碾一碾,崔小动累出三层眼皮的疲惫眼睛弯了弯,往旁边挪出位置扶着孟柯的腰让他坐稳。
  “你别摔着。”
  “肩膀借你靠。”孟柯向崔小动的方向微微倾身,崔小动愣了一瞬立刻乖顺地依附过去,脑袋埋在孟柯颈窝里,嗅他微张的领口里面叫人心安的气息。
  “小动,不想干刑警了?”孟柯的脚在盆里晃一晃,暖热的水漾着波往崔小动小腿上轻柔地拍。
  崔小动脑袋蹭蹭没答话,热乎乎的手伸进孟柯睡衣里面顺着腹底往上捋。
  “累了就不干了,我想想啊……”孟柯搂着崔小动一下一下地拍他肩膀,下巴抵着他的脑袋顶回应他撒娇似的磨蹭,“看看哪个单位招吉祥物,你就去应聘,你这么一笑可太招人喜欢了。”
  崔小动颤着肩膀沉沉地笑两声,“没有不想干,我就是突然,迷茫了……”
  “迷茫是好事儿啊,说明我们小孩儿长大了,”孟柯把崔小动的手捉出来,摩挲他手心里被枪托压出来的印子,“大孩子才会迷茫,你看泊亦他从来不迷茫。”
  王卫成说到小孩儿想心思的时候,孟柯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通透了一半的时候,另一半还是拗着一股劲想和扇自己一巴掌的生活干仗。
  尤其以“救赎”为名的职业为甚,各个想救,到头来被生活的真相弄得灰头土脸才发觉谁也救不了,大家都是普通人。
  在崔小动满腔热血的年纪要他直面一张被退回来的答卷到底还是一件残酷的事儿,他现在经历的迷茫孟柯也曾短暂地体会过,疗愈的方法只有小孩儿学会放低姿态实现自己的软着陆。
  “我刚工作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我看不了的病,救不了的人。看多了就看开了,我自己也就是个‘人’。”孟柯蜷蜷脚趾勾勾崔小动脚背上凸起的青筋,“其实世界上可能根本没有救人的‘职业’,只有救赎和相爱的身份。”
  崔小动慢慢支棱起脖子趴在孟柯胸口直勾勾地看他。
  “就比如陈……”孟柯仔细回想印象里那个女孩儿的名字,“陈恬恬的案子,作为警察而言你们在职责范围内做到尽力了。”
  孟柯用手背轻轻敲一敲崔小动的胸口,“对得起自己就好。”
  “老孟,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崔小动眨巴着黑亮的眼睛凑到孟柯嘴唇上压一压,“陈恬恬的案子你有关注?”
  “肚子里装过两个有你一半dna片段的小生命,咱俩通脑电波这回事也不是没可能。”孟柯牵着崔小动的手覆在肚子上,垂着眸子和他对视,“跟你有关的,我都会关注。”
  崔小动扁扁嘴,又想哭又想笑。
  孟柯笑着捏住他的嘴往外扯了扯,扯成小鸭子。
  “这世界上有出息的小孩儿太多啦,我们小动负责开心快乐就好了。”
  “老孟,其实我没想有多大出息,也没想过做多大的事业,”崔小动在脚盆里晃晃脚,声音里沾着点儿委屈,“我就是觉得最对不起你。”
  “我没有很多时间陪你照顾你,也不能保证每个周末都和你在一起,今天还让你一个人去产检,特别委屈你。”
  孟柯想说他并不觉得委屈,崔小动尽自己所能真诚热烈地给了他很多踏实和熨帖,他也不需要太多朝朝暮暮轰轰烈烈的形式主义。
  看到小孩儿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孟柯突然又起了点逗弄他的心思。
  “不陪着我也没关系啊,我去找别的乖小孩儿哦。”
  “嗷!”崔小动正抬着腿给自己擦脚,被孟柯挑着眉毛的一句玩笑话激得丢了毛巾欺身上前一把捂住孟柯的嘴。
  “你干嘛!你不许这么说!老孟我生气了!”
  孟柯笑出一阵“呜呜”的气音,他想让崔小动摸过脚的手别碰他的嘴,抬手表示投降崔小动才松了手。
  “快说你是开玩笑的!”
  孟柯托着崔小动的手腕吻在他手背上,“我的乖小孩儿只有崔煦旻一个。”
  时间也不太早了,肚子里的迷你动翻了个身表示到了睡觉的点儿,崔小动蹲下托着孟柯脚踝把他两只脚依次从泡脚盆里提出来擦干。
  “小动,你不用做谁的小太阳,”孟柯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做一个难受就跟我说,开心就笑一笑的小孩儿。”
  崔小动怀里揣着孟柯的一只脚,手里托着另一只,低低地应一声,“嗯。”
  突然想起件事儿,惊呼一声,“啊!我给忘了!”
  “怎么?”孟柯蹙眉。
  “两千字学习心得!”
  以为多大事儿,孟柯又放松了腰板儿窝回沙发里,“我报给你写,很快的。”
  崔小动把孟柯的脚塞进拖鞋里,手撑着沙发背俯身啄一啄他的脸,“我抱你。”
  孟柯懒洋洋地伸出两只手臂,崔小动把着两条胳膊环住自己的脖子,穿过胯下托着两条腿抱着孟柯往卧室走。
  “对了小动,今天泊亦告诉我一件事。”
  “嗯?”崔小动偏过脑袋递过去一只耳朵。
  “泊亦说,好爱小爸。”孟柯攀住崔小动的脖子凑在他耳边道。
  崔小动开怀地笑了笑,抬脚踢上卧室的门,小心地把孟柯放平在床上,扯过床尾的枕头往他腰后垫。
  “还有一件事。”
  崔小动刚直起身,又俯身把耳朵凑过去听。
  “我也爱你。我的小孩儿特别棒。”
  第69章 番外-老孟二胎日常13
  即使婚后,孟柯对于除警队聚餐之外聚会类的场合依然常常因为社交兴趣缺缺而敬谢不敏,崔小动邀请他参加自己同学聚会着实前前后后磨了好几天。
  小孩儿穿了件浅色连帽衫外面套着深牛仔夹克,运动裤篮球鞋,孟柯叠着穿了长袖卫衣和毛衣开衫,五个多月的肚子紧紧绷着外套,干脆一件长款棉服罩下来。
  收拾妥当之后撑着腰窝回沙发里,晃着脚调侃自己这身穿搭比崔小动长了两个辈分。
  “嘿,老孟你还真别说,我爷爷现在可潮了。”
  崔小动挨着孟柯坐下,托起他手掌,从底下顶起无名指把一枚戒指往他手上套。
  孟柯的手骨肉匀停,手指修长,戴着戒指显出格外的性卝感,崔小动心里猫儿挠似的,总想往那白卝皙的手上留下点印子,裹在手心里低头用牙轻轻磕一磕孟柯手背上凸起的关节。
  两人因为工作性质平时不戴戒指,两只戴着婚戒的手交握,孟柯立刻就懂了,小孔雀也有了想开屏的心思。
  崔小动一边给孟柯小心翼翼地绑安全带,一边给他介绍今天的场合。他在警校时的团支书,区队年级长,良师益友那么个意思的一位老同学,天南地北地出保密任务,连崔小动的婚礼都没能参加,难得有一个月的假期回k市,这回不聚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两人到的时候宽敞的包间里场子已经热了起来,见到崔小动牵着孟柯进来,又热热闹闹地涌过来和崔小动勾肩搭背地拥抱,拉开椅子安排孟柯就座,因为工作错过了崔小动婚礼的那几个忙不迭地要给国庆大侄儿发红包。
  一个热情地送,一个真诚地拒,又闹成了一团。
  孟柯看着勾肩搭背搂腰拍屁卝股及其顺手自然的这么些崔小动的老同学,恍惚生出点微妙的向往。毕业之后他从来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偶然在单位遇见曾经的同学,彼此打过照面或许都不太有印象。崔小动和老同学们相较于一般的同学关系似乎更多了层“兄弟”“朋友”甚至“战友”的意味,即便久未重逢,再次见面时也总像有一根回忆和往事的绳紧紧维系着。
  饭桌上并不多聊诸如在哪里高就云云,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关于警校生活的回忆,偷偷钻栅门上的缺口出去吃鸡公煲,在寝室里用手机播求雨歌曲祈祷第二天出不了早训,在黑灯瞎火的校园里三人同乘一辆电动卝车被警督抓到,被罚原地五十个抱头蹲起。
  那些人,清晰到名字和当时的样貌神态,活脱脱地从他们的描述中跳出来。
  崔小动手里忙着剔骨头挑鱼刺给孟柯夹菜,眼睛亮亮地跟着话题往那时候的日子里回看,微张着嘴巴笑得有点傻。
  孟柯望着他,想起在照片里看到的十七八岁的崔小动。上学比同龄人早,一张脸在合照中显得尤为稚卝嫩,站着标准军姿,个子高高地像根笔挺的杆子戳在人群后排,身上精瘦,脸上的婴儿肥比现在还明显些。
  不变的是笑起来露一边虎牙直冒傻气,还有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话题逐渐从大伙儿共同的日子往每个人身上引,先是提起来今天的主角老游因为出三个月特勤人间蒸发了一样而错失良缘的惋惜,又说起老曹警训时候和那会儿的教官近身格斗实战被揍得直喊爹。
  游子睿瞄了一眼崔小动,突然看着孟柯笑得特贼。
  “孟哥,你吃过小动做的香蕉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