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孟柯常常觉得真的很奇怪,这个初来乍到的小怪兽和和父亲崔小动都很喜欢在脖子和肩膀连接处那一块位置下嘴,就连吮吸啃咬的方式都几乎一模一样。这之中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然而这种行为上的惊人趋同大概奇怪到没有办法用遗传学来解释。
  他两手撑在孟柯身上,龇着两颗小牙向他扑过来,就在孟柯认命地以为又要被咬的时候,小家伙弯着眼睛“呜呜”亲在孟柯脸上,奶香奶香的小身子,软软的小嘴巴。
  孟柯想,他真……可爱。
  崔泊宁学会爬行开始,一场真正的“浩劫”就此降临。
  家里的每一个桌角都撞过他的头,每一条门缝都夹过他的手,在洗碗池泡过澡,在防盗窗和玻璃的夹缝平台乘过凉,试图用手指审进家里的每一个插座孔。
  为了保护他,边边角角都裹上软布,插座罩上盖子,楼梯的首尾两端用柜子拦住,危险的区域加装了摄像头。
  孟柯看着突然变了模样的家和穿着纸尿裤满地乱跑的小孩,总觉得奇怪和陌生。
  口欲期的崔泊宁什么都想啃,然而小婴儿没有分辨什么能啃什么不能啃的能力。
  他拽开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正准备把充电线的接口往嘴里送,孟柯冲过去抓住他的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惊险和后怕,小怪兽却咧着两颗小牙朝他笑。
  要杜绝这一行为只有让他产生疼痛和害怕的条件反射,孟柯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去拍了他的手,对他来说大概不痛不痒,愣愣地看了看自己被打的手背,又对着充电接口张开了嘴。这一次打他下了狠手,疼得他一个激灵扔掉了手里的数据线,眼泪慢慢酝酿出来攒在眼底,耷拉下眉毛,大张开嘴巴,嚎啕着扑进孟柯怀里,小手用力抓住孟柯身前的衣服,哭得小脸通红声音嘶哑。
  孟柯揉着他被打红的手背,揽住他起伏哽咽的小身体,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
  很快,崔泊宁又呈现出新的小怪兽奇怪行径。他会乍着两手摇摇晃晃地扑进泊亦怀里,嘟着刚刚亲过小狗的嘴贴上哥哥的嘴巴。
  孟柯知道不应该把婴儿单纯的行为用成年人的念头染指,尽管被自己奇怪的念头膈应得眼皮直跳,也只能假装没有看到。
  他又撅着嘴巴去亲崔小动,而后扑到孟柯身上要亲吻,因为孟柯皱着眉头的拒绝,崔泊宁真诚而不做作地哭得很大声。
  孟柯又心疼了,总觉得他哭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刻薄地拒绝了他的示好。
  然而当他沾着口水眼泪和鼻涕的嘴巴亲上来,孟柯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奇怪的小东西,真的是我儿子吗。
  崔泊宁招人烦的本事随着他的行动能力与日俱增,用胶带黏小动的腿毛,从外面捡蝉蛹送给泊亦,给爷爷家里的小狗剪“头发”,扒拉出孟柯放在家里的备用眼镜戴上,七仰八岔地晕倒在客厅里。
  孟柯常常想不明白小人儿十个小时的睡眠为什么有这么高的效率,能提供他一整天都用不完的能量和精力。
  幼儿园之前的崔泊宁是个大难题,小动带他到警局,他爬进警车里和犯罪嫌疑人待了一路。孟柯带他到医院,孟柯上手术,他哭着拍手术室的门,引得整个楼层的路人注目,以为目睹了一场两岁幼儿为手术室里病重父亲伤心落泪的人间不值得。
  孟柯尴尬得简直不想出手术室的门,见他哭得太过真诚的模样,又不由得心疼,抱回办公室慢慢哄。小家伙会说的话还不多,把脸埋在孟柯怀里“呜呜啊啊”地嚎哭,哭得小手小脚都用力蜷起来,哭累了还知道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张开嘴巴哭下半场。
  无奈之下给他报了小小班,当天下午又因为他在电话里哭着喊“爸爸”把他接了回来。
  很奇怪的一个小家伙,让人心烦,却又心疼且心软。
  崔小动说小朋友上了幼儿园会好一点。
  事实似乎并不如愿,小怪兽上了幼儿园之后学到的新鲜事物让他有了更多和孟柯博弈的底气,叫板的时候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他养了四盆小植物,一模一样的小盆,在孟柯看来一模一样的小绿植,他却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孟柯看着蹲在阳台上的一小团,感觉很奇妙,想不明白的事物总让人格外着迷,比如孟柯一直都摸不透崔泊宁圆圆的大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崔泊宁给这些小植物起了名字,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指过去,“哥哥,动动,宁宁,梦梦,我是他们的爸爸!”
  崔小动摸了摸他的“孙子”们,笑道:“换个名字嘛,这要是养死掉多不吉利啊。”
  崔泊宁愣了有几秒,突然小鼻子一皱,猝不及防地哭得好大声,整个阳台和客厅都回荡着他的哭声。
  “梦梦,梦梦你不要死掉!不要不要!”
  孟柯额角一跳,心情有点复杂……
  崔泊宁掐着新闻联播开始的点表演节目,忙前忙后跑来跑去演了一出默剧,有模有样地谢幕之后,孟柯不明所以地看着鼓掌捧场的崔小动和孟泊亦。
  “他演了什么?”
  “他演了一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兔子。”
  孟柯觉得他很没有艺术细胞的小儿子和很没有艺术细胞的爱人大概很有共同语言。
  崔泊宁站在小凳子上教两位老爸和哥哥唱儿歌,教了三遍每一遍都不一样,孟柯听了原唱才发现他没有任何一遍唱在了调上。
  “孟柯!你要跟我唱!你唱得不对!”
  孟柯就不,崔泊宁老师教到后半段他甚至连口型都懒得对。
  “你怎么不乖!”
  “因为你唱错了,我才是对的。”
  “我是对的!”崔泊宁叉着腰抻着细细的脖子,转头问孟泊亦:“哥哥,我是对的,是不是!”
  孟泊亦看看弟弟又看看孟柯,抿着嘴巴笑一笑。
  崔泊宁又转而问崔小动:“动动,我是对的,是不是!”
  “是是是。”
  “听到没有!我才是对的!”崔泊宁跳下小凳子跑过来用脑袋往孟柯怀里顶,“你要听老师的话!”
  “下课”之后崔泊宁在崔小动和孟泊亦手心里都盖了一朵小红花印章,孟柯伸手问道:“我的呢。”
  “哼!不给你,你不乖!”崔泊宁把印章捂在手里朝孟柯抬起下巴。
  “嘁。”
  孟柯后知后觉这是跟这个奇怪的小家伙较上劲了,他似乎也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大人。
  翻开崔小动的手心,把自己的手掌盖上去,还没干透的印泥在孟柯手心也印了一朵小红花,孟柯抬着手掌对崔泊宁晃了晃。
  “不行不行,擦掉!你那个是假的!擦掉!”
  孟柯一手按住小儿子往前扑的脑袋,把另一只手抬得高高的。
  “你气死我了!我气死了!我死掉了哦!”
  崔泊宁说着就挺着圆滚滚的肚皮仰面躺在孟柯腿上,闭上眼睛假装被气死。
  “泊宁,”孟泊亦趴过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小爸做鸡翅欸。”
  “真的吗!那我不要死掉了!”
  崔泊宁蹬蹬胳膊腿翻身起来,一展着胳膊要往厨房跑,崔小动一把揽住小胖腰把小儿子往回捞,“泊宁,还吃呢?你看你的小肚子。”
  撩开衣服露出白肚皮,崔小动的手指能陷进软软的肉里。
  “嗯!要吃!”崔泊宁骄傲地把肚子上的肉拍得直漾,“把我的肉肉饿没有了怎么办呢?”
  孟柯连着上了两个大夜班在家补觉,被一会儿沉浸式表演宇宙大战一会儿又唱又跳的小儿子吵得睡不着,推开房门,“崔泊宁,安静一点好不好,我要睡觉。”
  “孟柯,你不要睡觉好不好。”
  到了年纪熬两个大夜属实有些吃力,孟柯摁住额角按耐住心里的烦躁解释道:“我两天没有睡觉了,再不睡觉我要死了。”
  崔泊宁张了张嘴巴,又鼓一鼓脸颊,把两手背到身后慢慢走近孟柯,伸手抱住他的小腿,抬着脸小声说:“那好吧,你不可以死掉。”
  孟柯低头看着神情无辜的小朋友,突然觉得对孩子说这些有点过于残忍,叹了口气摸摸小儿子的脑袋,带着腿上的一只小挂件一起进了卧室。
  崔泊宁爬到床上在孟柯身边趴着,附在他耳边道:“我给你唱摇篮曲。”
  孟柯干瞪着眼,眼睁睁地熬到小儿子被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声催眠到睡着,摸了摸他软软的脸颊松了口气。
  刚闭上眼睛,身边的小家伙猛然惊醒,“我还没有唱完!”
  孟柯翻着眼睛捏住他的嘴巴,“睡觉!”
  迷迷糊糊地刚睡着就被下班到家的崔小动摇醒,孟柯看着挤在他旁边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有点懵。
  “老孟,你没事儿吧?泊宁说你要……要死了?”
  孟柯刚支起上身,又拍开崔小动的脑袋倒回床上。
  姓崔的大概都有那么些奇奇怪怪。
  幼儿园中班大概学习了基础的生理知识,崔泊宁不再纠结于买哪个品种的泡面能送一个小孩子,他知道了小孩子是爸爸和妈妈或是爸爸和爸爸爱情的“结晶”。崔泊宁坚持认为他和哥哥是小爸生的,因为小爸肚子上有一条疤,他和哥哥就是从那里被拿出了小爸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