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michael:不会的,笑凡你等下,我给你打电话说。
  值周六,季笑凡在楼下逛便利店,买了一只冰杯调酒喝,他端着酒去了店门口,站着,接起了michael打来的电话。
  “上次你生日,leo他以你的名义资助了一支山村学校的篮球队,”招呼都顾不上打了,michael说,“一支全部是女孩子的篮球队,以你们两个人个人的名义,他知道你喜欢篮球,喜欢有意义的礼物,他以前确实不知道怎么爱人,但在逐渐学着去做了。”
  “他现在想见你,有话想对你说。”
  季笑凡的大脑仿佛……霎时间停运。
  生日,礼物,过年之前周彦恒所说的生日礼物吗?被自己坚持拒绝的生日礼物吗?
  电话那端,michael:“我只能把这个告诉你,其他的都在他脑子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外人,但算是看见了他对你的这一路,一辈子可能太遥远了吧,但当下是触手可及的。”
  “笑凡,谢谢你接我的电话,打搅了,如果你决定线上探视,就在周一前给我发微信吧。”
  “……好,辛苦你。”
  “没事,再见。”
  “再见。”
  四月的后半,气温升高,夜风温柔,嘴巴里是加了足量冰块的桃子味的调酒。季笑凡返回便利店,买了一根鸡肉串坐在旁边用餐处吃,他察觉到自己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那天去医院附近的快餐店时也是,只点了一包薯条,加上一杯红茶,从傍晚坐到凌晨,吃了一半薯条,见了michael一面,不想走,脑子里有各种不好的想象冒出来。因为担心那个人,也因为那段令人联想的“约会”视频,他的鼻子酸了不止一次。
  周一之前,季笑凡按约定给michael发送了微信消息。
  内容是:如果他身体允许,我明天可以在线上见他。
  周一的下午就是线上探视时间,季笑凡还在公司,只好戴着工卡去了楼下奶茶店,他找了个角落坐着,塞着耳机,等待视频电话呼叫。
  几分钟后,电话按时打了过来,季笑凡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画面出现,周围略嘈杂,耳朵里却异常安静。
  季笑凡刹那间呆住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画面里的人身上绕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流露出人类最脆弱的一面,并且,对方也似乎同样没做好准备,正在忐忑地看向他。
  季笑凡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么会?
  在这次见面之前,他对他受伤之后的模样只来自东拼西凑的构想,可当真的通过镜头面对面,一切都不一样了,比全部的想象震撼百倍。
  “那个视频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顿饭我也没怎么吃,”周彦恒一张口就在解释,身体没恢复好,语速仍旧很慢,声音也不大,说,“就算你已经和许项南在一起了,我也要说,因为我那天没做什么,所以我要解释。”
  “我活下来了,”见季笑凡盯着镜头不出声音,他又说,“没什么事了,看见你给我写的字条了,‘活下来才有一切’。”
  “休息吧,不说话了。”
  季笑凡转过头,把大半边脸挪去了画面之外,他知道自己忍不住了,实在是忍不住,甚至要失去理智,嗓子发涩,下一秒,泪猛地涌出,遮在眼睛前边。
  他放下手机,拿起从工位带下来的瓶装水,打开喝了一口,然后胡乱地擦眼泪,继续地看向镜头。
  他手肘撑着桌子,半边手掌捂着嘴潦草地掉泪,心痛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片刻后,他抽泣着问。
  周彦恒:“挺好的,好多了,哭什么……不要哭了,不要为我哭,不然我又不死心,我就还想追你。”
  季笑凡的手伸进眼睛底下就是一阵乱抹,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是……以后不要再装病什么的了,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还这么严重。”
  周彦恒用浅笑的语气说:“你在担心我吗?那再住次医院也值了。”
  “不要说了你……”季笑凡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埋头在奶茶店角落的墙边,躲起来哭。
  随后又说道:“热搜上全是你,微博刷都刷不动,老子快要被吓死了。”
  第58章 等待感轻触耦合
  那天下午哭完,季笑凡在想,或许看见周彦恒在icu病床上的那副模样,不难过的人才不正常,就算是一个只知道他名字的路人,也会为他心疼一下的。
  人们看不得体面的人落难。
  更何况,周彦恒不是属于某个人或者某个家庭的,他被这个世界上许多年轻人熟知,是很多学习并热爱计算机的孩子的偶像,也是商学和管理学领域的天选之子。
  他的这些优秀,决定了他和那种与他同样富有、但天资平庸的少爷们的不同,也正是他所具备的瞩目的魅力的源头。
  一个敢闯敢做的、敢于做决策的人,一生下来就站在终点线却还是有理想的人。
  他的伤很重,身上还是不太能动,就让michael把篮球队聘书的照片以及他和那群孩子的合影发给季笑凡看——周彦恒穿着冲锋衣蹲在年纪小小晒得黑黑的球队女孩们中间,竖着大拇指,女孩们举着得到的球、球衣、护具等各种装备。
  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身后是春季生绿的山林,以及淡淡晨雾。
  michael说:他前段时间去看孩子们了,原本打算和一些俱乐部合作,搞几场公益活动,但他还是想你可以参与,所以推迟了。
  季笑凡在想,如果不论在爱情上的莽撞,周彦恒完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然而,他的不同和短处又正体现在爱情上:看上就要得到,很不讲道理,玩够了就想踢开,冷血薄情,又偏偏很擅长怎样在一段关系里吸引人,调情技巧和床笫技巧都很到位。
  “爱情”两个字,在周彦恒这人身上有着太复杂、太矛盾的拆解。
  “要开心果味,谢谢。”
  绵密浓滑的碗装冰淇淋从柜台里递出来,季笑凡舀起一大口吃进了嘴里,边享受边向外走,晚上下班有点迟了,附近的许项南同样在加班,说要过来和他一起走,回自己家给他做炒饭。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许项南就看见季笑凡正在一口接着一口地塞着冰淇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吃甜品,而像在喝粥。
  “你不觉得冰吗?”走近了,许项南表示很难理解。
  “小意思,”季笑凡舀了一勺递上去,礼貌谦让,“来一口?”
  “不吃,”许项南摇头拒绝,“我还想要我的牙。”
  季笑凡:“男人,什么是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年男人?耐力很强的好吧?”
  许项南:“你吃吧,那个……有个事跟你说。”
  “说吧。”
  季笑凡继续吃着冰淇淋,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许项南:“上次那个人今天又联系我了,说想约我吃饭,他人特别好,很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季笑凡一愣,随即撇了撇嘴:“跟我说干嘛?而且你……你真的想要一个比你高、比你壮还比你大七八岁的‘老婆’啊?”
  许项南无奈笑道:“我当然拒绝他了啊,早就跟他说我有目标了,而且他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项南,其实很想和你聊聊,你觉得这段时间和我的相处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点尽管提,我都会改的。”
  季笑凡没什么其余的小九九,既然决定和身边这个人循序渐进,那么他就想交出高分的答卷。
  再不行也要是及格的答卷。
  可许项南心里完全不是他那样想的,而是觉得和他之间步入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健康”到已经有些不健康的关系,这样负责的、比以往暖心的季笑凡他也喜欢,可看见他只留给周彦恒的那一面,他还是会嫉妒。
  最近已经发酵成为一种极端的、憎恨的、绝望的嫉妒。
  或许因为在告白之前,作为竹马的许项南还手握“二十多年相伴”这张底牌,幻想自己在告白的状态下可能会赢,可现在,一切都暴露出去,真实的情况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时间、陪伴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曾经那微弱的希冀也彻底消失了。
  “你不用改,你什么都都很好,”许项南回答,“你做自己就好了,不用觉得我会不舒服,我没有任何不舒服。”
  季笑凡继续挖着冰淇淋:“想让你开心啊。”
  “谢谢。”
  最近几天,季笑凡的心情变好了,这很明显,许项南不用问就能知道,周彦恒醒来了,所以季笑凡如释重负。
  不表白就好了……许项南再次陷入了纠结,他在想,如果永远不说真话,那么,美好的暗恋永存,几十年之后仍旧新鲜艳丽,像是被冰封的花。
  现在,变成了仓皇凋败的花。
  他忽然想告诉他,我们不要再试图继续了,你应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你喜欢他时候的样子才是我想象里你喜欢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