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抛开个人成见不谈,陈聿怀的音乐能力确实没得说,但乔让抛不开。
  或许真的如他之前所说,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
  新专辑的制作依旧紧锣密鼓推进着。
  这段时间乔让的耳鸣次数越来越频繁,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听力下降过快,让他平时多注意身心健康。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外头青天白日,太阳高悬夺目,乔让把检查单折好揣进兜里,长长叹了口气。
  新调整的助听器不太舒服,因此他下午排练的时候出了几次差错。
  排练结束的时候,冯阿敏走过来拍拍乔让左肩,一如既往没心没肺:“没事儿,反正咱们磨合得差不多了,不差这回。”说话时她习惯性站在乔让左边。
  这份细心此刻莫名刺眼,乔让偏头躲开她的视线,“嗯,走了。”
  他拔掉连接线,准备离开排练室。
  “乔让。”黄永青匆匆收拾好东西,追上他的脚步,“那个...能请你帮个忙吗?”
  乔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什么事?”
  黄永青不自在把头发别到耳后,试探性问:“我改了几次《淋》,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你能帮我听听吗?”
  乔让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道:“行。”
  两人来到公司提供的小录音室,黄永青把u盘插入电脑,点击播放。
  一曲毕,黄永青小心观察乔让的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乔让没说话,手指按动鼠标,将进度条直接拖到了副歌部分。
  这部分比初版多出来一小段program,女声清唱混杂着轻微电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哼唱模仿了老旧录音机的卡带效果。
  低保真的效果处理像雨天蒙上一层油纸布,给《淋》添色不少。
  乔让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
  “这是陈老师的想法。”黄永青道。
  果然。
  黄永青没注意到他微妙的神色,指了指屏幕:“之前的动态太扁平了,所以我在前奏加了一些效果器进去...”
  乔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仍不太适应助听器,只好侧过头用左耳听。
  听过她的想法之后,乔让删了几个赘余片段,然后道:“这段前奏的旋律很抓耳,加点和声变化丰富层次就行,效果器反而有点喧宾夺主了。”
  “比如,加个456级和声。”乔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挪动鼠标调整音轨。
  “嗯嗯。”黄永青凑到屏幕前认真观摩,两人的头几乎挨到一起。
  “听下效果吧。”乔让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
  前奏播完,开头的旋律果然干净透亮许多。
  黄永青脸上露出放松的笑:“确实欸,这样听上去好多了。谢谢你。”
  “不客气。”乔让直起身,黄永青的发丝顺势蹭过他的脸颊,他才恍觉两人刚刚的姿势有些越界,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黄永青沉浸在修改后的喜悦中,点击保存,拔出u盘,诚恳道:“真的很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顺手的事。”
  乔让大拇指勾住琴包背带往上提了提,转身的瞬间,和靠在录音室门口的陈聿怀对视上。
  “....”
  陈聿怀双手抱胸,闲闲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勾起嘴角,“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上次的冲突过后,两人工作上的接触可以说“相敬如宾”。随着他们新歌演奏得愈发熟练,陈聿怀来排练室的次数也逐渐变少,乔让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碰见他,一时间无话。
  乔让僵立半秒,长腿一迈就要越过他走出门口。
  陈聿怀没有阻拦,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他低头,正好对上乔让的左耳:“乔老师有什么评价?”
  “评价什么?”乔让脚步一顿,扭头和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对上。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陈聿怀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黄永青,“修改后的demo。”
  “你还指望我夸你?”
  “不奢望。”陈聿怀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意味深长继续盯着他,“只是希望乔老师下次教人的时候,注意点社交距离。”
  “关你什么事?”
  陈聿怀直言道:“因为我有点不高兴。”
  “....”
  黄永青低着头快速离开了录音室,带起一阵风。
  乔让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抬脚往外走:“滚开,我管你高不高兴。”
  陈聿怀悠悠跟上去:“你听出来了我的编曲习惯,不是吗?”
  “....”
  陈聿怀:“无论如何,你都得承认,你还记得以前那些日子,忘不掉有关我的一切。”
  乔让猛地转身,两人差点撞上,气笑了,“所以呢?你一直提以前,是想提醒我什么?”
  陈聿怀停住脚步,并不畏惧距离的拉近,低头时眼神专注,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没什么。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你变了很多。”
  “我是变了很多。”乔让对上他的眼神,霎时明白了一切,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现在的我江郎才尽,妥协现实,畏首畏尾,冷漠无趣。你失望了?你以为我会遗憾少年时的意气风发,会沉湎于过去的光鲜亮丽。但真正忘不掉过去的人是你。
  “你试图在我身上找到哪怕一丁点记忆中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乔让的影子,但很可惜,没有。
  “所以你一遍遍逼我,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可怜的念想么?试图说服自己:看吧,他和以前还是有点相似的。
  “陈聿怀,你看着我。告诉我,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妹:以后会打老婆
  已经被打过的小陈:……
  [感谢朋友指正,本人写的时候没意识到这段玩笑话并不合适,滑跪来解释:本来是想呼应一下前面小乔揍小陈的事博大家一乐……没有娱乐化家暴的意思orz在这里道个歉]
  感谢某惑星宝宝送出的鱼粮~今天也很勤奋更了两章^^
  第10章 340^2记事,夏。蝉鸣嚣叫。
  一个初来乍到沪城的外地少年推开了can't stop的大门。
  “哈喽啊,谌老板!”
  外头的热浪混着少年热忱一齐涌入这间小小酒吧,冲散空调的凉意,唤醒了坐在吧台后昏昏欲睡的谌老板。
  彼时这位谌老板三十出头,懒洋洋掀起眼皮,“哪位?”
  少年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自我介绍:“我是乔则强儿子,乔让。”
  “哦,是你啊。”听见是老朋友儿子,谌老板来了点精神,直起身仔细打量面前这个自来熟:简单的白t黑裤,因为尚处抽条拔节的少年时期,身形略显清瘦骨感,却掩不住一身的蓬勃生机。
  尤其那对单眼皮,眼周线条流畅,像白描简笔画,上下眼皮没有一丝赘余勾勒,干净利落在眼尾收了笔。
  “刚高考完吧?你爸也真是,不让孩子趁暑假好好放松放松,还把你大老远赶到我这儿来打暑假工。”谌老板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
  乔让单手支着下巴,毫不在意回答,“因为我没大学上了,早点进社会也好呗。”
  “哦?你考多少?”
  乔让比了个耶。
  “啧...”谌老板嘶声道,“行吧,那你先试试调酒,反正不用脑子。”
  乔让干了一段时间,谌老板发现这小孩虽然年轻气盛,干脏活累活倒不矫情,而且冲着那张脸,也有不少小姑娘愿意买单。
  就是调酒技术实在糟糕。
  比如教他凿冰球,一个没看住就会发生以下对话:
  乔:“老板,这个冰球怎么越凿越红啊?”
  谌:“?什么鬼...我丢,你他妈手都凿出血了!能不红吗?!”
  乔:“哦哦。手冰麻了没感觉。”
  谌:“......”高考两百分还是高了。
  2014年,冬。雪落无声。
  乔让在can't stop一呆就是小半年。谌老板把隔壁的店面盘下来,打通,搭建了一个舞台。
  装修完成的那天,一大一小站在酒吧气派的新招牌下面,谌老板感叹道:“我年轻时就想这么干了,没想到三十三岁才实现梦想。”
  乔让双手插兜,跟着他一起仰望店面,唇齿间吐出暖白雾,笑道:“你现在也不老啊,你的梦想是什么?”
  谌老板不答反问:“你听摇滚吗?”
  乔让不明所以:“听一点。”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乐队。”谌老板扭头看他,“小乔,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来当我的贝斯手吧。”
  “可我不会乐器。”
  “很好学的,我教你。”谌老板诓他。
  “行吧。”
  2015年,春。万物生长。
  地下乐队340^2成立。主唱的名字叫谌秋。
  同年,远在老家的父母告诉乔让,他有了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