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褚月说着起身拿起包,她今天穿了件驼色毛呢大衣,底下配着鎏金丝绒裙,显得整个人高挑又纤薄。
  “沪城呆久了其实看哪都不新鲜,不过重要的不是去哪,而是和谁一起。”乔让推开玻璃门,绅士让她先出。
  “也是,”褚月款款踩上人行道的砖石,“我过去虽然总是在世界各地走走看看,但在路上的时间久了,未免有些乏力。有时候觉得,安稳的日子也挺好。”说着,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乔让对上褚月那双真挚的眼睛,伸手把她头上飘落的银杏叶捻下:“你头上有片叶子。”
  褚月挽起嘴角:“谢谢。”
  两人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走到了诸圣堂面前。
  今天不是周末,教堂没开门,显得有些冷清。
  褚月抬手摸了摸衣领上方露出的半截银链子,乔让猜测下面一定坠着个十字架。
  “你有过前女友吗?”褚月冷不防问出这个有些隐私的问题。
  “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乔让的视线从教堂顶的尖尖挪到她脸上。
  “是吗?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有时觉得...”褚月故作轻松道,“你总在透过我看着谁,我还以为我和你某个前女友长得特别像呢。”
  乔让心头一跳,敛下的睫边又迟疑抬起,语气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性的袒露:“...你确实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哦?谁啊,这么巧?”
  “一个...”乔让顿了顿,“朋友。”
  朋友,多么万能的回答,一个旁人听了就索然无味不再继续追问的标准答案。
  褚月听了果然不再追问,感叹似的道:“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眼神不像在看普通朋友啊。”
  “....”乔让顿时心情复杂,无言以对。
  -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boss tone准备着年关前最后几场演出。
  秦城
  “演完这几场咱们就能放年假了,到时候一起去happyhappy!”
  冯阿敏揽住正弯腰捋线的乔让肩膀,挤眉弄眼道。
  乔让被她晃得线都接不准:“去哪?”
  “不是说去鳌山滑雪吗?我速干衣都买好了。”
  乔让简直怀疑他们约好的,“什么时候说的?”
  “陈聿怀没和你说吗?”
  乔让见鬼:“我拒绝了啊,不对,重点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冯阿敏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老神在在道:“圈子里有过合作的老师都是朋友,人家既然主动示好,咱们也别摆脸子,多社交社交,人脉不就来了。”
  “示什么好?”
  “雪场的门票钱人家都包啦,你说哪儿好?”
  “我不去。”乔让干脆拒绝,“乔温没人照顾。”
  往常他只要把妹妹搬出来,冯阿敏也就会意地不说什么了,偏偏今天唉声叹气:“每次都这样,不能把她送到谌叔家吗?反正都这么熟了。”
  “她上次说觉得太麻烦人家了,这次想留在家里。反正学校提供午晚饭,饿不死,让她自己学着独立也好。”
  “哎呦,妹妹这是长大了。才六年级,我那会儿还巴不得我妈一脚油门直接踩到校门口,省我两步路呢。”冯阿敏咂咂嘴,“不过你还是留个心眼吧,孩子这么小,一个人在家总归不放心。”
  “还行,每天早中晚都给我打电话,省得我操心。”
  “对了,刚刚来后台跟你打招呼那个女生谁啊?不会是...”冯阿敏八卦道。
  乔让知道他说的是褚月,避重就轻回答:“朋友。”
  “得了吧,她看你的眼神就不是朋友,暧昧对象吧?”
  乔让没反驳也没承认,他和褚月的关系点到即止,算不上暧昧对象,但也没普通朋友那么纯粹。
  冯阿敏表情顿时有些异彩纷呈:“啊?!你来真的啊?”
  “怎么,很奇怪?”
  “不是,主要是...这也太突然了吧。”冯阿敏憋了半天,默默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咽下去。
  “你这什么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乔让扬起眉。
  “去你的。”冯阿敏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担心你饥不择食。”
  “别乱说,人家好得很,”乔让拿起贝斯,“行了,省点力气吧,要上场了。”
  音乐节都爱往南方城市开,秦城地处大西北,因此乔让也只在两年前来过一次,当时台下的观众零零散散。如今再次踏上这片黄土地,时过境迁,他们也算一票难求的乐队了。
  “秦城的朋友你们好啊!”纪念沈今晚兴致显然不错,副歌的时候一直在和观众互动。
  “你说螺旋角羊的角/像两只手伸向天空...”
  耳道内一阵尖锐啸叫袭来。
  乔让拨弦的手指一滞,抬手迅速摘了助听器。
  西北天气干燥,助听器内部的零件娇弱,很容易出现问题,乔让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稳了稳心神,靠着耳返里的节奏继续弹下去,场上的声音像蒙着纱的皮影戏,模糊又不真切。
  “请饶恕我的这几朵...
  献给西西弗斯的残花
  以及在那渴望时间的苦寒中
  枯萎了的茧...”
  好歹靠着肌肉记忆没出什么差错,回到后台,乔让有些烦躁。冯阿敏跟在最后,看得清清楚楚,凑近了道:“你这破玩意怎么老出问题?哥几个给你凑钱买个最贵的好了。”
  乔让道:“贵的又不一定合适。”把琴靠在琴架上,出去抽烟了。
  冯阿敏若有所思摩挲下巴,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纪念沈:“你说要是听不见,是不是特别没有安全感?”
  正在喝水润喉的纪念沈被她撞得呛住,没好气瞪她一眼:“废话,就跟摘掉你一个器官一样,你说安不安全?”
  冯阿敏哀嚎一声:“不是吧...那滑雪怎么办?我可是好不容易说动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纪念沈不解道:“你干嘛非要拉着他一块?你俩又不用一块板滑,还搞捆绑呢?”
  冯阿敏抓狂挠挠头,压低声音道:“你以为陈聿怀为什么肯那么大方包咱们吃喝玩乐的费用?”
  “嘶...”纪念沈瞪大眼睛看向门口乔让消失的方向,“不会是...”
  “所以说啊,咱们都是配菜,主菜跑了客人还怎么吃?”
  纪念沈无语:“你这形容也太奇怪了...搞得好像人贩子似的。”
  冯阿敏摩拳擦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得把金主爸爸拴住了,而乔让就是那根拴马桩。”
  “那你打算怎么办?”
  “软的不行来硬的呗。”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推荐:陶吉吉的《普通朋友》
  第41章 你的味道
  “你说的来硬的就是把人诓上火车硬座?”
  几天后,吭哧吭哧的绿皮火车上,纪念沈瞄一眼对面坐着昏昏欲睡的乔让,没忍住压低声音吐槽。
  冯阿敏:“那咋了,从这里到太白县火车票只要二十多块,省点钱不好吗。”
  “重点是这个吗?你骗他说临时加场,琴都带上来了,到时候他不得杀了你。”
  “没事,到了火车站陈聿怀来接,他那会儿估计都没心思杀我了。”
  纪念沈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又瞥一眼乔让旁边的褚月:“那她呢?怎么也跟来了?”
  “唉,别提了,”冯阿敏无奈道,“人家有滑雪国职证书,一听我们几个菜鸡要去滑雪,热情说能提供专业指导,我总不好拒绝吧。”
  纪念沈嘴角一抽:“嚯,敢情你是捎了个免费教练?”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细细碎碎的交谈声落在耳里,乔让把头换了个方向靠在椅背上,搭在臂弯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冲锋衣外套堆叠起的褶皱。
  单耳听力受损对捕捉声源有些费力,但也非全然听不见,两人简直是把他当聋子对待。
  不过人都已经上车了,也不好扫兴去计较。以前乔让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如今快要离队,心态总归还是有点不一样。
  是的,离队。
  前段时间破事太多,乔让都快忘了自己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昨晚小妍姐打电话过来,问他要不要续约。
  乔让想了想,给出之前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小妍姐有点不可置信:“不续了,你确定吗?”
  “嗯,早就考虑过了。”乔让说,“我现在耳朵越来越不行了,一些粉丝也不太满意我的现场表现。”
  “那毕竟只是小部分声音,大部分粉丝都很理解包容吧?况且第二张专辑销量创新高,公司上面肯定不会轻易放走你的,你可以趁机涨涨年薪。”小妍姐颇为良心地提点他。
  乔让在领衔时代待了五年,待遇比起他之前坑人的老东家确实不错。二十九岁在圈子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事业稳立脚跟的年纪,此时变动显然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