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陈聿怀,能听见吗?”乔让清理出他口鼻的雪,低头去听心跳,毫无起伏。
  没有呼吸。颤抖的手迅速按上陈聿怀的胸膛,乔让一边做心肺复苏,默数十五下,低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对方的唇死一般的僵硬和冰冷,丝毫没有起色。
  乔让直起身,盯着他的脸色,手掌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大概是肋骨按断了。
  “别死...你他妈还有债没还呢...”他喃喃自语,按压的动作一刻不敢停歇。
  还是没反应。
  即将失去的恐惧占据心头,乔让呼吸急促,眼泪无意识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聿怀脸上。
  滚烫的泪水此时成为唯一热源,洇进第二次人工呼吸相贴的唇缝中。
  按压。呼吸。按压。呼吸。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心里只剩下麻木。
  再次低头的时候,乔让终于感受到对方口鼻处微弱的呼吸。
  心头狠狠一跳,乔让用手试探鼻息,生怕是自己的错觉。反应过来是真的后,他把陈聿怀湿透的衣服脱下,迅速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他,防止失温。
  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缓解,乔让顾不上休息,用力抱紧他,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好冷,像抱着一具尸体。乔让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定像个疯子。
  “....”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都做好了抬尸体的准备,毕竟雪崩后的存活率低到忽略不计。
  然而他们奇迹般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满手是血,一时间不知道先救哪一个。
  满手是血的人说话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说了三个字:“救救他。”
  -
  陈聿怀被送进了抢救室。
  乔让在病房外面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坐下,记忆力他好像经常坐在这种地方等待什么。
  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和脱力加倍反噬,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抽搐。
  太累了,浑身像沙堡,浪一冲就融进岸边。
  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吸,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粗粝的沙土覆盖全身。意识逐渐陷入柔软的沙沼。
  沙岸被浪花冲刷,垮塌,陷落,切出一片刀削的断崖。
  山石滚落间,他站在崖边摇摇欲坠。
  “乔让?乔让?”有人在摇晃他。
  乔让猛地惊醒。
  姗姗来迟的冯阿敏他们一脸担忧,抓着他肩膀摇晃:“出什么事了?”
  乔让闭了闭酸胀的眼睛,浑身沉重又恍惚,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手得赶紧包扎一下,”褚月蹙眉,小心翼翼抓起他血肉模糊的手,“你在听吗?”
  冯阿敏抬手覆盖上他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
  头好痛。乔让听不进半个字,眼前一黑向前栽去,冯阿敏眼疾手快接住他,“快快,叫医生!”
  “....”
  眼前像走马灯,一会儿是十八岁的陈聿怀,喝多了抱着他喊“哥”,背着吉他在舞台上solo的情景;一会儿是二十七岁的陈聿怀,死皮赖脸缠上他,嘴毒给专辑提意见的场景...
  对了,吉他。乔让想起他如今光洁的指腹,日积月累练习吉他攒下的茧早已消失不见。陈聿怀为什么不弹吉他了?什么时候放弃的?
  还有手上的疤,那些药...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纷杂,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乔让费力睁开眼,眼前的重影渐渐清晰,知觉一点点回笼。
  冰冷的点滴顺着导管流入血液,旁边传来冯阿敏的声音:“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现在什么时候?”
  “第二天上午,”冯阿敏给他喂了点水,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道,“陈聿怀刚出icu,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还没醒,不过吧...”
  顿了顿,她组织好语言:
  “医生说他缺氧时间过长,大脑又有既往病史,受损严重,醒来后可能会有些不可预料的情况。比如记忆力减退、情绪失常、反应迟钝什么的。”
  乔让越听越皱眉,“既往病史?”像之前他发小说的,脑子有病?
  “我也不太清楚,”冯阿敏叹气,絮絮叨叨,“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医生说你脱力脱水严重,得缓好几天呢。下次可别再乱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乔让含糊应了几声,躺回去恹恹盯着天花板。冯阿敏见他一副还没回神的样子,识趣不再多说,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买饭。”
  “嗯。”
  病房的门轻轻阖上,归于寂静。
  乔让扭头看见自己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够,还有13%的电量。
  从通许录里翻出某个只有一次通话记录的号码,拨过去,几声忙音过后,那边传来吊儿郎当的京腔:“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乔让简单说明情况,撒谎不打草稿:“...医生现在要了解他的病史,你告诉我他之前怎么了。”
  听见好友遇险,邬臻的语气凝重不少:“这样啊...这小子也太倒霉了。至于病史嘛,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就知道大概七八年前,他脑袋受了外伤,听说是伤到什么额叶...”
  “前额叶?”
  “哦对对,反正就是控制情绪的那玩意儿。打那以后他就经常情绪失常,一直在吃药治疗。”
  七八年前。在沪城的时候?乔让隐隐感觉这件事不简单,直截了当问:“那你知道他怎么受的伤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邬臻思忖半刻,“如果你真想知道,只能问他本人或者家里人。”
  “好,谢了。”
  大概是心里有事,躺不安稳,乔让恢复得比预想快,隔天就能下床。冯阿敏他们见状,便打算先回沪城。
  临行前,冯阿敏又问一遍:“你真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
  “嗯,我不放心他,得有人陪着。”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他醒了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啊。”
  “知道了,你帮我看着点乔温就行,”乔让顿了顿,补充道,“别和她说这里的事。”
  “我办事你放心,走了啊。”
  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乔让顺道买了饭提回去。行至住院部走廊,一个神色焦急的男人从他身边掠过,问护士站的护士:“你好,这里有没有叫陈聿怀的病人?我是他的家属。”
  家属?乔让捕捉到关键信息,上下打量他,是个年轻人,神色疲乏却难掩一身贵气,大概是陈聿怀的兄弟?
  护士:“病人在1712病房。”
  “谢谢。”男人调转脚步往回走,正好和乔让迎面对上。
  出于礼貌,乔让率先打招呼:“你好,你是陈聿怀的...”
  陈高徉认出面前这张脸,表情瞬间拉下来,但又不好发作,“我是他弟弟。”
  乔让敏锐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一时摸不清来源,只能归结于对方对陌生人的警惕,“他现在还没醒,最好不要进去打扰他。”
  “你是哪位?我看我哥还要经过你允许?”陈高徉不悦的神色愈发浓重,越过他朝1712走去。
  乔让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不想和他在医院起争执,便跟在他后面进门。
  进门的陈高徉一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陈聿怀,冷硬的表情瞬间软化,半蹲在床边低声叫了句“哥”。
  面前旁若无人的兄弟情深场面并没有让乔让动容,反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眼见陈高徉珍宝般抓住陈聿怀的手往唇上贴,乔让终于忍无可忍,走过去抓住他的后领:“你有完没完?”
  ※作者有话说
  本期野外指导:大家不要学这个小陈,现实没有主角光环
  第44章 那天发生了什么
  气氛瞬间紧绷,陈高徉猛地起身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乔让比他高一截,气势自然没落下风,冷冷道:“出去,别吵到他。”
  陈高徉狠狠剜他一眼,抬脚率先往外走。
  病房门被克制地带上,乔让刚转身,一股大力就拽着他领子往墙上顶,伴随着对方极度愤怒的低吼:“你凭什么还有脸待在这儿?”
  乔让后背被撞得一阵钝痛,用力掰开他的手,莫名其妙:“我凭什么不能待在这?他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
  “哈?”陈高徉顺势后退,嘲讽一笑,“我们家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吧?你是不是忘了你对他造成的伤害?”
  “呵,你倒打一耙的本事不错,”乔让理了理衣服,“我伤害他什么了?倒是他对我做了不少混账事。”
  陈高徉轻嗤:“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初要不是他替你挡灾,你以为你能健全站在这儿?哦不对,你是个半聋...”
  “如果攻击他人的身体缺陷能让你获得优越感,那你这辈子也只有投胎成人这件事值得炫耀了。”旁边有人路过,乔让把他推进卫生间,反锁上门,声音瞬间冷下来,“什么挡灾,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