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他无法在这个关头得罪丁兆,只能先假意敷衍着。
  回香岛的那天,客机遇上大风天气,机场大道两侧的棕榈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给沈妙音预约的搬家公司打电话联系邱也,说沈女士让他们不用过去了。
  雨下得又急又密。
  眼前的雨刮器不停来回摆动。
  邱也下车后,裤脚很快被雨水漫湿,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我当是谁,原来是只水鬼。”邱盈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私生子。
  光听名字就能看出邱家对这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态度。
  也这个字,毫无意义。
  雨水模糊了透明镜片,眼前邱盈的脸和身后奢华阴暗的楼梯,扭曲成一片片朦胧的色块。
  邱盈上下打量着邱也的窘态,带着一惯的傲慢和恶意,“怎么,你终于被贺昱臣玩腻了,转投丁兆那色鬼的怀抱了?”
  “你和你妈还真是一路货色,我听说你在翡冷翠号上就和他眉来眼去了。”
  邱也捏紧了拳头,半晌没有说话,只想绕开这位鬼见愁。
  邱盈故意侧身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嗤笑道:“对了,你还不知道沈妙音都做了什么吧,这个蠢货居然妄想要邱氏的股份傍身。”
  “可惜,她没有你在赌桌上的本事。”
  邱也的脚步被定住,微湿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沉静得可怕,“你什么意思?”
  邱盈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邱也,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说道:“自己去问你的好妈妈啊。”
  邱也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当头劈中。
  “邱邱,妈妈对不起你。”
  沈妙音坐在那尊慈悲的观音像旁,手边的烟灰缸里都是烟蒂,一重又一重堆得像座山。
  也不知会不会冒犯神仙。
  邱也抬眸看向梳妆台上散乱的几个首饰箱,伸手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空的。
  “邱邱,他们拿公司的股份跟我赌,我以为我可以给你留下点什么的。”
  “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合伙做局骗我。”
  邱也看着沈妙音没有绑丝带的手腕,垂眸问道:“除了珠宝首饰,那间房子……”
  “也……也输了。“
  邱也伸手揉了揉鼻梁,轻声打断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那些东西你不许碰。”
  “妈妈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会赢的。只要最后这一把翻了盘,我们就……”
  邱也沉默地移开目光。
  “邱邱,你看看我。”沈妙音嘴唇微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妙音用那只长着丑陋伤痕的手碰了碰邱也,问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一位姓丁的先生?”
  邱也心头一凛,闭了闭眼睛。
  或许这也不完全是沈妙音的过错。
  “我没有想要邱氏的股份,你为什么要和他们……”邱也深吸一口气,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沈妙音听到他这样没骨气的发言,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可这是你应得的,凭什么邱盈可以有,凭什么你就不行。”
  “你不用费力接我出去,没有争到我们应得的东西,我死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邱也动了动嘴唇,对着那尊观音像双手合十。
  沈妙音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滚烫的眼泪滴到他的手背上。
  邱也被困在雨里。
  车里很静,他盯着不停摇摆的雨刮器想了很久,终于给季冰打去电话。
  “邱先生,有什么事吗?”
  邱也的语气平静,缓缓开口道:“我考虑好了,那个结婚综艺。”
  “我愿意参加。”
  “那真是太好了!”季冰本以为这事没戏了,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不过,我希望在报酬方面,能尽力争取到更高的层级。”
  电话那头,季冰拍着胸脯打包票,“绝对没问题!以陆鸣川和你现在的关注度,节目组对你俩当嘉宾那是求之不得。”
  “我一定谈到你满意为止。”
  邱也挂断电话,将双手搭到方向盘上,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
  他取消了提前订的包间,独自一个人在风起潮鸣府吃晚饭。
  大概是因为天气太过恶劣,餐食比预计送达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彻底凉了。
  app里弹出外卖员的消息,说是可以给邱也部分退款。
  邱也点击了不需要的虚拟按钮。
  他其实不饿,只是觉得身体需要吃东西,胡乱将食物吞进肚子了事。
  邱也吃完以后,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一抬眼看到了陆鸣川的影子。
  陆鸣川结束了工作,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邱也身后。
  邱也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陆鸣川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温声关心道:“怎么了?是搬家累到了吗?”
  邱也点点头,转过身去,语气艰涩,“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陆鸣川走在他身后,又问道:“邱也,今天一切都顺利吗?”
  邱也脚步一顿,不敢回头看陆鸣川的眼睛。
  第18章 追逐或放弃
  雕花木窗半掩半就,辟出一室寂静。
  陆鸣川和邱也推开包厢的门。
  头顶的宣纸灯笼投下柔和的暖光,照亮正中央老榆木雕就的茶海。
  上次在云川戏剧节,邱也和赖导打过照面,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再见。
  “赖导,您好。”
  赖导早年以拍摄唯美的人文画面在圈子里出名,他的目光在邱也的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明晃晃的惊艳。
  三人分别握过手后,坐下来。
  邱也安静地坐在陆鸣川身旁,他穿着一件质地软糯的白色针织衫,侧脸线条干净清逸。
  眼睫低垂时,那颗泪痣在氤氲茶雾间若隐若现。
  赖导下意识地将邱也归为omega,还是安静、漂亮、需要被呵护的类型。
  “鸣川啊,我总算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答应了。”赖导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
  “我要是你,藏了这样一位omega,也不舍得他抛头露面。”赖导说完,低头饮了一口茶。
  “您误会了。”
  “邱也和您一样,都是beta。”陆鸣川的身体微微前倾,出言解释道。
  “抱……抱歉……我以为邱先生是……”
  在abo社会,ao通过信息素相互吸引、建立标记,是大众的传统认知。
  邱也的身份尚未曝光,绝大多数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陆鸣川的闪婚对象是一个匹配度极高的omega。
  赖导伸手摸了把胡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为邱也斟上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
  邱也双手接过后,饮了一口。
  “我之前做过旅游综艺和情感访谈,今年想把这两者结合起来。”
  邱也温声道:“我们看了《爱的旅行日记》的初步方案,我个人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赖导端起茶杯,笑意更深,看着邱也,“说说看。”
  邱也缓缓抬起眼,目光清亮而专注,声音温和却清晰有力:“这两年,国家重视文化软实力。我觉得可以增设嘉宾体验当地的非遗文化的环节。”
  “要让观众朋友既看到我们,也看到山河的秀美、文化的脉络。”
  陆鸣川的目光一直停在邱也身上,自然地将手臂搭上他的椅背。
  邱也的见解和想法,远远超出赖导对“花瓶omega”的预期。他听得认真,心中的创意被这一席话点燃。
  两人十分专业地讨论起节目的前期策划。
  茶雾依旧袅袅。
  陆鸣川暂离二楼的包厢,刚走到天井,虚掩的竹帘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邱公子,大可放心。即便沈妙音看出来我出千,那又能怎么样?”
  这是丁兆的声音。
  “那些珠宝首饰,还有她儿子买给她的房子都已经重新做了公证,沈妙音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邱盈点头,嘻笑道:“只要拿捏住沈妙音,不怕邱也不乖乖就范。”
  陆鸣川侧身而立,听到这里不自觉捏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洞若观火的愤怒。
  “你说那套帝王绿的翡翠,是谁送给沈妙音的?”
  后面的话,他有些听不清了。
  陆鸣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二楼包厢的路上,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声:“鸣川?”
  陆鸣川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是我。我需要您帮忙查两个人。”
  他声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我要知道他们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和私下接触,越详细越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劳斯莱斯的黑色车身上,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公路上。
  陆鸣川手握方向盘,目光轻轻掠过副驾,回想起那晚邱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