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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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雪地车从公园外的路边缓缓驶过,就在要拐进右边的街道时,车后座传来一道声音:“索加,停车。”
  他这一声来得突然,索加惯性地踩了刹车,车轮在有些结冰的道路边缘往前滑了一小段,好歹是停到了路边。
  安德烈降下后座的车窗,视线落向那边公园的某个方向。
  半晌,他开口:“那边那个人,如果我没看错,是沈唯?”
  索加闻言才转过头,从驾驶座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袖珍望远镜,对着安德烈指的方向看了几秒,回头确认:“是的,长官,就是沈唯先生。您要下车吗?”
  安德烈没说话。
  一片静默中,只听见车子的引擎在微微嗡鸣着。
  “走吧。”安德烈有些突兀地往回靠近椅子里,升起了车窗。
  索加眼观鼻鼻观心,转动方向盘重新回到大路上。
  车子转过拐角之后,安德烈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上来:“没人看到他跟我们在一起吧?”
  索加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安德烈指的这个“他”是沈唯,随即摇头:“老汤姆是我们的人,他的嘴很严。昨天您没下车,没有人看到。”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以防万一还是让几个人盯着一点。不要让那些‘渣滓’接近他。”
  “是。”
  又是半晌的沉默,安德烈再度开口:“你亲自去。”
  索加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长官,有点犹豫:“可是您那边……”
  安德烈有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半天而已。你把我送到议会就可以了,确保他安全回到住处再回来。不要被他发现。”宇未岩
  索加没有多问:“是,长官。”
  沈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好像没睡多久,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意识好像一直虚虚地飘在半空中。一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带着惊喜的熟悉的声音:“维克?!”
  沈唯下意识睁开眼,只见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昏暗,几步开外,扬正裹着厚厚的冬衣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直到扬有点笨拙地小跑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真的是你!”
  沈唯坐直了一些,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慢半拍一样对着扬举了举:“你不是说要先联系的吗?怎么在这里遇见了?”
  扬脸上笑嘻嘻的:“今天放晴了,路况比较好,所以就提前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在中央公园附近,放了行李之后我想着趁天还没暗,就出来逛逛,没想到就碰到你了。你这是——专门找了个地方睡觉?”
  沈唯也跟着笑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把围巾拉严实了一些,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原本也是想着出来散步,不过今天天气确实很好,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扬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有点担心地开口:“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声音也是,你病了?”
  沈唯摆了摆手,捞过一旁的速写本,从长凳上站起来,轻描淡写道:“是有点感冒,过几天就好了。走吧,咱们去附近转转。”
  扬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马上天黑了,一会儿估计还会起风,现在还早,去附近坐坐吧,喝杯咖啡暖暖。”
  沈唯也没反对,由他拉着自己绕过这片人工湖,走到了公园另一头。
  扬显然对这一带很熟,带着沈唯走出中央公园后,先是右转走上了一条步行街道。沈唯看见沿路几家店铺都亮着灯,随手指了指其中一扇落地玻璃窗:“哎这家看起来不错啊,是咖啡馆吧?”
  扬没有看向他指的方向,反而回头看了看中央公园那边。
  沈唯有点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几天昼夜长短变化逐渐明显起来,现在才不到下午3点,远方天际已经铺陈开一片暮色。公园里原本的游人也在陆陆续续往外走,看起来要么是准备回家,要么是准备找个地方喝“晚茶”了。
  “怎么了?”他歪头看了扬一眼。
  扬转回视线,脸上仍旧笑眯眯地:“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这家是咖啡馆没错,不过在这个位置再过一会儿人会很多,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这附近有一家我以前去过的小店,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沈唯只得由他拉着往巷子里拐。
  又转了两次之后,他觉得自己彻底分辨不清方向了,干脆也不记路了,开始观察路两边的房子。
  这一带应该属于德库的老城区,虽然外墙重新改造过,但是从建筑风格上看整体都显出一种仿古的风格。楼层低矮,大多不超过三四层,外墙的颜色以红蓝两色为主,木质窗棂,窗框的形状几乎都是半椭圆型,几乎每个窗台上都搭了一个铁制的小花架,虽然这个季节光秃秃的,但是可以想见春天的时候一定很斑斓。
  “到了——”两人大概走了十来分钟之后,扬停住脚步,指了指右手边的一栋小屋,语气里带着些邀功一般的得意。
  这是一栋暗红色的两层小楼,木质的门扉,格栅窗,看起来不像是营业的咖啡馆。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扬上前一步推开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沈唯半信半疑地走进去,只见里面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小客厅,右手边是一个半人高的吧台,一个穿着天蓝色围裙的胖女人正站在后面擦玻璃杯,对面只有两三张木质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都插着些零零散散的野花。
  氛围确实温馨宁静。
  吧台后的女人这时也看到了扬,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一边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边对着扬伸出手:“托洛少爷,您过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扬笑眯眯同她交换了一个拥抱,接着指了指一旁的沈唯:“卡丽阿姨,我今天带了朋友过来。”
  沈唯朝对方微微鞠了一躬。
  卡丽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眉开眼笑:“托洛少爷还是第一次带朋友过来,您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外面很冷吧?你们先坐一坐,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扬指向靠窗的一张桌子:“坐那儿?”
  沈唯点头。
  “我去看看卡丽阿姨的菜单,今晚你有口福了。”扬对他挤了挤眼睛,往吧台那边走过去了。
  大概是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气氛,沈唯在窗边坐下来之后就拿出了速写本,干脆面朝着吧台的方向开始勾勾画画。
  他没注意到的身后,木栅窗户外,昏暗的暮色中似乎闪过了一个身影。
  安德烈的通讯器响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议程已经进行了大半,他单手支着下巴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目光落在面前乌木的矮桌上,脸上表情有些冷。
  他下首做了四五名穿着黑色军服的人,其中一个人正在讲话,时不时偷偷瞥一眼他的脸色,时不时有些磕巴。
  通讯器的嗡鸣声响起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回避,直接接了起来。
  “什么事?”
  对方说了几句什么,只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在名单上?”
  停顿了半晌,他再次开口:“……我知道了。今晚把a队的人调过去,等他们出来。另外今天一起到德库的另外几个人也分别派人去查,一个不漏,就算他们是学生。——看来今晚有人给我们送了一个惊喜,既然是主动送上来的鱼,就没有放走的道理。”
  第17章
  北境,天鹅堡,喷泉广场中心酒店,顶楼套房。
  房间里灯光有些暗,沈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浴袍,从衣领露出来的锁骨处是一大片明显的青紫痕迹。
  他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通讯器放在一边,正在听另一头的人说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伸长手从矮几上拿过一面电子屏,进入数据库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开口:“我知道了,我会留意。”
  那边顿了顿,说了句什么,沈追眉头蹙起来,脸上表情带了几分无奈。
  不等他又什么反应,旁边通讯器的屏幕闪了闪,在矮几上投射出一个3d虚拟人像。
  是沈鹤音。
  看见自己大哥这副模样,沈鹤音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一边眉毛微微挑了挑:“我没打扰你吧?”
  沈追干脆往后依靠,拉了拉浴袍的衣襟,懒洋洋开口:“你突然转成实时视像通话,不就是想查我的岗吗,喏,随便看。”
  沈鹤音:“……”
  无端吃了个瘪,她有点气地开口:“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正事!”
  沈追点头:“我知道。”
  沈鹤音瞪着他看了几秒:“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小唯一样,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沈追没有说话,往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支在膝盖上,看着妹妹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思虑。
  “之前我们只是听说北境的政局可能有变动,伊森在卫星港发现前总统伊万维奇之后,这事基本上就坐实了。你这一趟去北境所谓的出差,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我猜新总统廖夫曼应该等不及要和我们结盟了吧?”沈鹤音的语气有些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