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为什么哭?”梁忱问他。
  季诺祺坐在他床边,“不为什么。”
  总不能说是被老头的呕吐物熏的吧。
  梁忱抬手,指节擦过季诺祺的眼睛,皮肤上盛着一点点的泪水。他低下头,看着季诺祺的眼睛,说:“别哭了。”
  他很喜欢这双眼睛,也见过季诺祺高兴的时候它们变得明亮清透,而现在却像一汪黑夜中的湖,盛满了季诺祺的不高兴。
  都是因为自己。梁忱想。
  季诺祺被他的吓得更想哭了。
  “我以为你不敢来见我了。”梁忱重新把目光放在书本上,“毕竟我一醒来没有看见你。”
  “今天有活动啊,我去爬山了。”季诺祺歪头看看他打了石膏的腿,“很疼吧,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夜盲症,也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发烧。”
  梁忱:“嗯。”
  “恩什么啊?”季诺祺嚷嚷道,“你怎么就不说句话啊?你说你发烧了不行吗?说你有夜盲症不行吗?我又没有非要让你陪着。”
  说着说着就生气起来,梁忱垂眸道:“对不起。”
  季诺祺看着他,要不是梁忱现在是病号,他真的很想把他打一顿。
  “今天去了寺庙。”季诺祺手伸进兜里,“每个人都烧了香祈福,我把你的那份也烧了。”
  梁忱看着他,季诺祺掏出来一枚小小的福袋,“然后我就问大师,我不小心做了错事怎么办, 大师让我买了一个平安符。”
  他郑重地把这个福袋捧在手心里,“我磕了三个响头,无比虔诚地许了两个愿望,一是希望梁忱能够尽快康复,二是梁忱能够考上最好的大学!”
  梁忱嘴角抽了抽,抬手握住了季诺祺的手指。
  掌心里夹着那个福袋,季诺祺的手很热,交错的手指,紧贴的皮肤,让梁忱忽然想要更靠近,更用力地和季诺祺拥抱在一起。
  季诺祺和他道歉,季诺祺还为他虔诚许愿。梁忱的指腹慢慢滑过季诺祺的手背,沉沉地“嗯”了一声。
  “花了我六十六,说六六大顺。”季诺祺撇撇嘴,把福袋给梁忱拴在手腕上,“给你的,不要弄丢了,虽然是奸商,但是网上的人都说很灵。”
  季诺祺跳下病床,“我去找小爸吃饭了,一会儿给你带点回来。”
  他很快消失在门外,如同一只小鸟。
  南方的春天来的很早,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医院的桃树花团锦簇。绿色的叶片小小的,粉色的花团堆在一起,迎着春天的阳光恣意绽放。
  如果你真的有用。梁忱抚摸着福袋想。
  请保佑季诺祺的那一双眼睛,永远清透而明亮。
  第42章
  季诺祺从医院出来,外面的天空慢慢变成了橘色,这让他想起来以前在酒吧喝过的一款叫“橘调”的酒。
  梁嘉执在医院门口等他,穿了件浅色的长大衣,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骨相上看还是男性,但显得柔和很多。季诺祺赶紧跑几步过去,梁嘉执看见他,嘴角露出一个浅笑:“慢点。”
  “小爸。”季诺祺高高兴兴拉住他的手臂,比起来季威和梁忱,他俩的身高倒是差不多,“我饿啦,我们去吃饭吧。”
  提前和季威说过话,等会儿他们吃完会带一点回来。梁嘉执停在人行道前面等红绿灯,把一绺头发挂在耳后,问道:“梁忱冲你发脾气了吧?”
  “没有啊。”季诺祺耸了耸肩膀说,“我道歉了,还给他买了福袋,他好像还挺感动的。”
  也可能是看到我的眼泪不忍心跟我生气了。
  梁嘉执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真的什么也没说?”
  “yep!”季诺祺进了店里,“小爸,我要吃毛豆烧鸡。”
  梁嘉执还想问问,看季诺祺兴致勃勃地点菜,把心头的疑问又咽了下去。
  两个人随便点了几道菜,季诺祺挺喜欢这边的美食,想着过几天就走了,每次都吃的很撑。梁嘉执等他吃完,把给季威他们带的饭菜打包好,拎着饭盒出了店门。
  季诺祺打了个饱嗝,走在梁嘉执身边忽然问:“小爸,梁忱和你也什么都不说吗?”
  “和我?”梁嘉执侧过脸看他,“他......他性格就是这样,话很少,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烧呢?”季诺祺说,“我今天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上午我们爬山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那会儿突然就发烧了。”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昨天也没有很冷啊。”
  “他夜里是不是吃药了?”梁嘉执问。
  季诺祺恍然大悟:“对,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看见他下床去吃了什么东西。”
  路灯接连亮了起来,季诺祺很亲昵地拉住梁嘉执的胳膊。
  梁嘉执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对了,他吃的药有副作用,就是隔一段时间后发烧。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吃这个药了,所以说这次副作用来的很猛。”
  “我问过他吃的是什么,是不是健胃消食片,他说是的。”季诺祺有点发愣,“我今天一天都在因为这件事自责,我以为那天晚上是我的原因!”
  梁嘉执一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
  “你跟他说,要照顾我。”季诺祺停下来,仰起头看着梁嘉执,一脸的难过,“你跟我爸在一起,我和从来没有要你照顾我,也没有想让梁忱照顾我,我和他相处的就算不好,我也不想让他迁就我。”
  他是真的很生气,“他不告诉我他吃药会发烧,就跟着我去爬山,这一次膝盖摔坏了,下一次万一命都丢掉了呢?”
  梁嘉执哑口无言,费尽心思地解释:“可能他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我不要去见他了。”季诺祺把手里的饭盒塞给梁嘉执,“我讨厌你!他摔骨折也无所谓吗?就因为怕我不高兴?你是怕我不高兴还是怕我爸不高兴?”
  他转过身,十字路口正好是绿灯,这条路通往宾馆,季诺祺看着没车,扭头就跑。
  梁嘉执怔在原地,被季诺祺吼得发懵,他眼眶有点湿,愣神之间也没看红绿灯,刚要离开中间的行人安全岛,身侧的手臂忽然被人握住,整个人被拉了回去。
  “绿灯刚跳过去。”男人看着他,见他站稳了身体,就收回手,朝他笑笑,“现在过去是闯红灯,对面有交警看着呢。”
  “谢谢。”梁嘉执礼貌地笑了一下,眉目间是难以遮掩的愁容。
  “心情不好?”男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个子很高,穿了一身机车服,“刚才那小伙是你儿子?”
  “不是亲的。”梁嘉执保守地答道。
  “噢,原来是这样。”男人点点头,“这么大的男孩儿可不好哄啊,等他自己想开吧。当家长的也不用那么紧张。”
  “谢谢您。”梁嘉执低下头,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再次别在耳后。
  男人不自觉地看了他一会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梁嘉执等红灯跳成绿色,对男人眯了眯眼,微微笑说:“再见。”
  他先一步离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季威在医院大门口等着,看见梁嘉执过来,把烟丢在地上踩了踩,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把人拢在怀里:“诺诺呢?”
  “他回宾馆了。”梁嘉执跟他上楼,把饭盒拆开给梁忱摆在小桌子上。梁忱合上手里的书,躺了一天他的腰很酸,皱了皱眉,抬头却看见梁嘉执表情不怎么好。
  季威对付几口饭,医生推门进来要检查,于是拉着梁嘉执到外面去吃。
  “怎么了?”季威拿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那小子又闹你了?”
  他一说这个,梁嘉执脑海中就冒出来季诺祺的那句话,顿时难过得咬紧嘴唇。
  “玻璃心。”季威捏捏他的下巴,有点强硬地把他的脸扳过来,凑上去和他接吻,“有什么好伤心的,嗯?”
  “我的本意是让梁忱照顾诺诺。”梁嘉执说,“但是梁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前天晚上又吃了那个药,我以为他不会吃了,今天把这个事情和诺诺说,他说我不该让梁忱照顾他。”
  季威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嗯”一声,梁嘉执这话说得太轻巧,按照季诺祺的脾气,不是吼了就是凶了。他自己心里知道,于是扯开话题说:“不是好久没吃了吗?怎么又想起来吃了。”
  “不知道。”梁嘉执透过玻璃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医生在给梁忱测体温,“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真是操碎了心。”季威叹了口气,在他头发上吻了吻,“我去给诺诺打个电话。”
  “你不要吵他。”梁嘉执拉住季威的手,“他也不知道梁忱吃的药有副作用。”
  季威应了一声,走到走廊的转角给季诺祺打电话了。
  季诺祺正一个人躺在床上打游戏,冷不防看见自己老爸的电话打进来,吓了一跳。
  一个人住酒店实在是寂寞,但是这样不代表季诺祺会想和季威说话,晚上他朝着梁嘉执吼完他就后悔了,季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逃不掉一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