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上一瓶像清凉油。”程烛心说。
  “我等下把你扔海里。”科洛尔说。
  科洛尔的香水和欧美男人偏爱的香味不一样,围场里用香水的男人很多,大家会希望香水展现出自己的个性,科洛尔的香水在程烛心闻起来更温和……或许不能说“温和”更应该说“适合他”。这个“他”指程烛心他自己。
  一直以来程烛心对此的理解是科洛尔很会选香,因为近几年科洛尔送给两位妈妈的香水都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
  但今天、此时,在这个海岸公园的夜间步行道,程烛心竟醍醐灌顶,他一直很喜欢科洛尔的香味。而在此的一个大前提是,他明明不喜欢香水。
  步行道两侧栽着成片成片的树,这条路走到尽头是沙滩。科洛尔用食指推开他的脸:“好了别盯了,不扔你。”
  程烛心不会游泳,而且比较怕水,他知道的。所以他以为程烛心这样呆滞的目光是在沮丧自己要给他扔海里。
  沙滩旁有个警示牌,科洛尔过去看了看,上头写着小心毒水母。
  “这里有毒水母。”科洛尔说。
  “抓来炖了。”程烛心说。
  科洛尔转头:“有毒。”
  程烛心抱着手臂一耸肩:“我是中国人,如果一种东西煮熟了还是有毒的话,就泡酒。”
  “……好吧。”科洛尔拿手机出来,“你来帮我打个光,我想把这个毒水母拍下来。”
  那个警告牌上有水母的图案,科洛尔想拍下来是因为它脑袋居然是方形……可能没那么方,但蛮有趣的。
  程烛心划开手机走过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他走到科洛尔背后,自然而然地贴上来,懒洋洋的,手机从科洛尔的身侧绕到前边高举着:“拍吧。”
  科洛尔的社媒新动态:警惕毒水母!
  评论回复他:你们两个!不庆祝新加坡p4,跑去海边约会!
  一个年度新秀在新加坡拿到p4说是奇迹也不为过,因为f2没有新加坡站。所以程烛心这个第四拿到之后,围场里有多家媒体在赛后第一时间冲去他们p房想要采访。
  结果是伯纳德万分抱歉地表示,程烛心跑了。
  媒体们表示没关系,科洛尔在p6,也想采访一下。
  伯纳德再次双手合十,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像是在骗人,但他真的没在说谎:“两个一起跑的。”
  这是程烛心迄今为止的赛车生涯里最好的成绩,明明应该有大合照、采访、香槟、party。他却借了辆车,载上队友,跑了。
  海岸另一侧有烟花,不知是哪儿放的,可能是赛道那边,因为新加坡对烟火的管束很严格。程烛心看过去,海滩附近咖啡厅里的人们从店里走出来看烟火。
  大家拍照、聊天,黑洞洞的海面停泊着货轮。间或有海鸟啼鸣,他们站在偏暗处,更靠近海。
  程烛心回头,恰好一个绽开的烟火映进科洛尔的眼瞳,它的纹路和他的眼睛重叠。科洛尔问:“怎么了?”
  “嗯?”程烛心回神,紧急找了个话头,“跟我说恭喜,你还没说吧,我跑到p4了,你恭喜哥哥了吗?”
  “哦,恭喜哥哥。”科洛尔说。
  所以他的程烛心哥哥称完重换了衣服冲了澡拉上自己就跑,跑到这个小心毒水母的海滩上遥遥看着烟火,逃掉媒体采访和车队庆祝,就是要听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恭喜哥哥”?
  坦白讲科洛尔也才20岁,他没那么强大的控制力,他能踩着违规线在新加坡10、11号弯把身后的杜奥特挤出赛道,但可能没办法踩着这细密沙滩,对程烛心缄口不言。
  他默默咽了两下,喉结在雪白的脖子皮肤下面紧张地滚动:“程烛心。”
  “嗯?看见毒水母了?”程烛心开玩笑着问。
  他问完,又一道烟火腾空,这颗烟火特别大,约莫是烟火表演的大轴戏,炸开后重叠过渡了好几个颜色。
  程烛心忽然将他一搂:“科洛尔,你知道的,我这个p4是拉尼卡和格兰隆多双退才挤进的p4,所以这个赛季我们两个都上领奖台可能是没希望了,但下赛季一定,真的。”
  “啊,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科洛尔对中华文化不太精通但也略知一二,这个典故在小时候程烛心教过他,那时候科洛尔的父母带他们去游泳。程烛心不敢游,在岸边给自己加油打气来回搞了几个流程,不知怎么打了个岔,全白费,不游了。那时候程烛心告诉他,这个就叫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冲不上去,后边就续不上了。
  “没。”科洛尔笑了笑,“没事,明年……明年有车开就行,有席位就行。”
  这一年,克蒙维尔车队在整个赛季表现平平,但总体来看稳中向好。
  他们赛季初举全村之力将两台拖拉机推进围场,赛季中段夏休前后因内部分歧致使赛车性能奇奇怪怪。来到赛季尾段时,从新加坡开始,他们终于摸索到了这辆赛车的平衡在哪里。
  底盘和起动套件的升级,在新加坡站后的奥斯汀展现出惊人的尾速——同比过去的自己是惊人的尾速,仍然无法追赶被刨走小半个研发组的峰点石油。
  对此,索格托斯在巴西圣保罗站后特别哥们儿地拍着程烛心的手臂,说:“哎呀,程先生,这个主心骨鲁特·李还是非常的关键,别灰心,明年就好起来了!”
  程烛心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回应着也拍拍他:“你这心态是真适合待在围场,太无敌了,自家镇海神针给人掰走了也能笑出来。”
  索格托斯无所谓啊!他指指他们峰点石油的赛车,红黑渐变的涂装,说:“多帅,帅就够了,它帅我也帅,风风光光又一年,为什么笑不出来?”
  “确实。”程烛心点头。
  “圣诞来打牌啊。”索格托斯又叮嘱。
  之前就说了,排除万难,不管他们在太平洋的哪一岸。
  “好!”程烛心说。
  所幸圣保罗的雨没有下到拉斯维加斯,大家在卢塞尔的引擎也撑到了亚斯码头。阿布扎比亚斯岛如约在每年的这个时候见证冠军加冕,阿瑞斯车队的双料冠军,wcc和又一次拿到wdc的韦布斯特。
  赛季落幕之时,无论这个赛季发生了什么,全部盖棺定论,封入f1的历史,也成为《dts》这一季的素材。
  而他们“一起上一次领奖台”的约定也越来越近。
  近在眼前的下个赛季。
  第40章 drive to su……
  《drive to survive》,中文译名《极速争胜》。
  视频一开始就是网飞那个红色的“n”,伴随经典的一声“咚”,进入这一年的回顾。
  这部纪录片首次与f1合作拍摄时,许多车手表现出抗拒,他们不喜欢纪录片,甚至第一年就有几家车队完全拒绝他们的镜头。
  但慢慢地,网飞这些家伙深谙观众们想要看什么,在一级方程式赛车元素之上堆叠了大家喜爱的“屠龙勇者与恶龙”“屠龙勇者屠龙”最后“屠龙者终成恶龙”以及“恶龙与新的屠龙者”。
  于是在他们的春秋笔法、拼凑剪辑,甚至会拉来属于完全不同的两场大奖赛的tr拼出对话之下,这部纪录片的人气目前居高不下,播放量高得吓人。
  时至今日,仍有车手觉得网飞的《dts》就是个以围场作为载体的原创剧本。但不影响它的热度飙升,连带着更多的人入坑f1。甚至可以说,f1近几年每年在美国跑两场,《dts》确实功不可没,毕竟从前多数美国人看赛车更爱看他们本土的纳斯卡。
  这一季的第一集开场是大家的老熟人了,阿瑞斯车队的领队伊瑞森。
  莫雷萨·伊瑞森,因其做事手段狠绝,将“规则不禁即可为”贯彻到了极点,经典事例为去年阿瑞斯赛车的改良版主动性前翼平衡,使其在drs区域里快得令人发指。因此他们也遭到了王国之焰等车队的投诉,伊瑞森风轻云淡地表示你们没有人钻研规则吗?规则是拿来利用的而非一味地遵守。
  此人也是车迷们口中当之无愧的“围场大魔王”。
  第一集第一个镜头,大魔王从车上下来,他开一辆阿瑞斯四门轿跑,副驾驶是他的妻子,夫妻都戴着黑色墨镜,同步向镜头礼貌点头微笑后进入阿瑞斯车队位于伯明翰的研发基地。
  “抱歉,你们只能到这里。”伊瑞森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进入门内。随着灰黑色的大门关紧,门板上出现字幕:第一集。
  他们对纪录片的剪辑能力在这里又炫了一把。镜头先是离开阿瑞斯研发基地,拍向伯明翰上空灰蒙蒙的天空,接着,那些灰云落下雨珠,摄像头的视角是个大仰拍,几乎与地面平行的那种。随后画外有声音,一把雨伞靠近,为镜头挡住了雨,然后一个女声询问:“需要给你拿一把伞吗?”
  “oh非常感谢!”摄影师说。
  镜头摇到女声的方向,地理位置已经切到了英国西南部,画面里是阿瑞斯二队领队,索尼娅·拉奇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