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oh这看起来太危险了,你差一点就冲进砂石,当时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制动?”格兰隆多问他。
  “因为……”程烛心几乎是立刻冷静下来,就像喝大了在街上蛇形前进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我怕我大力制动会带到科洛尔的后轮,那样我们两就双退了。”
  “哦——”格兰隆多懂了,“那确实不值得,你们又不是世仇哈哈哈哈哈~”
  “嗯。”程烛心说。
  他想起来科洛尔了,算算时间,科洛尔应该已经称过重回去了p房,在等待车手会议。他们的赛车都在fia封闭检查,那么现在科洛尔在想什么呢……在程烛心没有立刻认为“他一定在为我开心”的时候,他意识到,起码在他这里,两个人的感情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作为第三名,第一个接受采访,也是第一个从冷却室里出来。
  从看台跑来领奖台下方的车迷满满当当,其中有很多亚裔面孔,程烛心特意朝那边挥挥手。他回头确认了眼背后屏幕上的国旗图案,然后舔舔嘴唇,“呼”出一口气来。
  颁奖仪式总是快乐的,被音乐包裹的香槟喷得满头满脸,世界冠军拍着自己的后背说了无数遍“well done mate”……
  克劳斯有些走神,他回头。p房里更是热闹,所有人互相拥抱欢呼,并且他相信此时远在欧洲的技术团队也是同样,甚至这场胜利应该已经被克蒙维尔先生得知了。这支来到f1足有25年的车队起起落落如此多年,人们认为它垂垂老矣,可在今年,被一个年轻人重新带上领奖台。
  卡罗·克劳斯意识到,这段围场友谊从亲密无间到渐渐疏远,自己可能会成为众多见证者之一。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心酸。而他身边的老者,一头银发戴茶色眼镜的鲁特·李,拍了一下他手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罗,这就是现实世界,程先生给车队投了七千万美金,这是个可以冠名赞助的金额,他却只要程烛心做一号车手,我们不能吞了钱又要公平。今天是赛道意外,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呢。”
  “我明白的,老师。”克劳斯说。
  是的,还没到下车队指令的时候。
  待到有一天双车前排,谁先进站谁后进,谁给谁拉扯窗口,谁给谁让位置。
  今年还有23场大奖赛。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十多年的友情会被什么打破呢?克劳斯虽然仅仅在这里度过半个赛季,但他是个有阅历的人,在那半个赛季和整个冬天的观察下,这两个车手之间和围场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就好像你在工作中的同事关系,与你小学时期相伴至今的挚友关系,大不相同。
  那么克劳斯回到前面那个问句,它会被什么打破呢。
  答案来了。只需一场大奖赛——不是这一场就被打破,而是从这一场大奖赛开始。
  它的破碎不会是玻璃摔碎的瞬间,而是缓慢地融解。克劳斯见过故乡诺曼底春天刚到时那些水洼里冻上的水,它们慢慢化开最上面的部分,然而春天不全是温暖的,会在某个夜里气温又降,水又凝结回去。但它们终会化开,流淌去不同的地方。
  最后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hey。”鲁特·李叫了他一声,“怎么一直在走神?”
  卡罗·克劳斯陡然激灵了下,他笑笑:“抱歉,我在……我不知道。”
  “去庆祝了。”鲁特·李指了指外边。
  程烛心和科洛尔和他们的车组在拍大合照,两个巨大的香槟酒瓶抱在身上。程烛心听取了前辈们的意见,奖杯放中间,人往两边跑。
  合照拍完后,大家立刻摇着香槟去喷车手。科洛尔奋起直追,酒瓶口对着他脑袋一顿狂呲,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两样。
  打闹着拥抱着欢笑着。巴林的夜好像永远不会暗下去,观众们离场,满场的音响在播放不知哪位流行歌手的音乐。
  在车组人员喷洒的香槟雨里,科洛尔放下酒瓶拽过他胳膊,跟他额头抵着额头,说:“恭喜你,恭喜你人生第一个领奖台,揭幕战的领奖台,今年还有很多个,程烛心。”
  程烛心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什么都没说,两个一身酒和汗的人抱在一起。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害怕失去些什么。
  程怀旭的讯息已经轰了有一阵子。程烛心洗完澡躺下后才想起来看看手机,一点开就是他爸。
  总结一句话就是:
  【我说什么来着!一年f1两年领奖台,三年火星车第四年就拿年度车手冠军!】
  程烛心皱皱眉,回复:比起wdc,我最多给您一kfc。
  程怀旭发来个笑嘻嘻的表情,又说:行了赶紧休息吧,上海见。
  年轻的车手拿到的第一个f1奖杯都是恨不得搂在被窝里睡的,但分站奖杯需要统一邮寄回车队总部,所以他并不能带着睡觉。
  程烛心已经睡下了,睡得迷糊时不知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好看看见科洛尔在他床边坐下,手指背部在他面颊轻抚,从眼角到下颌。
  他们住在同一个套房的不同房间,程烛心不记得这个房间的门有没有锁。但那个短暂的抚摸没有让他惊慌或是怎么样,反而入睡得更快,几乎是一个翻身就完全睡着。
  第二天启程回欧洲,要和技术团队开会。
  程烛心起床后照常洗漱冲澡,叼着牙刷在花洒下边傻站了一会儿后,好像激活了什么似的,忽然加速刷牙,回头接了一大口水漱口吐掉,然后裹个浴袍赤脚走去房间门口。
  他先试了试直接按门把,没打开,再拧一下锁,打开了。
  所以昨晚锁门了的,隐隐一阵失落。
  回去欧洲总部起飞之前在机场又签了一堆车迷的帽子和明信片什么的,登机后两人坐在同一排,程烛心忽然扭头问他:“你昨晚怎么没来看我?”
  他问这话时带了些比较明显的责备,搞得科洛尔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他纳闷,“你这个问题有点……”
  但话没说完,科洛尔看着他的表情又下不去重口,譬如说你这问题是不是有点找茬?你这问题有点刁钻了呀,你这问题有点让人伤脑筋。
  “呃。”科洛尔换了个说辞,“有点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说的‘昨晚’是多晚?”
  “那今晚能睡一起吗?我去你那。”
  程烛心和科洛尔的父母都在总部附近给他们买了公寓,离得很近,两栋楼挨着的。科洛尔点头了:“好吧。”
  第45章 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回去总部,必然免不了一场庆祝party。
  这是当然的,沉寂这么多个赛季的一次领奖台,英雄凯旋,哪有不大肆庆祝的道理。
  “好了好了……”程烛心有气无力地摆手,“我真的不能喝了,我知道这个是果酒但是再喝下去的话,明天轮胎测试我只能靠科洛尔把我抱进座舱了。”
  “哦那也可以。”科洛尔在旁边淡淡地说。
  总部最大的会议厅最长的桌子上摆满了附近能叫到的所有外卖,披萨、泰国菜、中国菜,一个巨大的定制的三层蛋糕,蛋糕上装饰着他们的车队logo和翻糖做成的赛车。
  那个翻糖赛车只有一辆,从t架和涂装上的车号来看,是程烛心的。
  他们切蛋糕的时候将那块翻糖赛车给了程烛心,程烛心端着小盘子细细看着它,因为摄入的酒精早已超过他可承受范围,所以眼神呆呆的。
  是科洛尔敲了下他的头,他才两眼聚焦,然后看过来,问:“怎么了?”
  “打算用目光把它吃掉吗?”
  “没有啊。”程烛心慢吞吞地说,“我不想吃,我今天已经吃了够多东西了,我明天的体重会加速轮胎磨损,我明天上车前称重估计会把艾玛吓出高血压。”
  科洛尔笑笑。他喝酒跟程烛心不一样,威士忌加冰就行,程烛心得兑饮料,科洛尔喝这个跟喝汽水没什么区别。
  接着,这个仅喝了两杯香槟就迷糊的程烛心伸手把翻糖赛车从切块蛋糕上拿下来,科洛尔以为他打算揣口袋里私藏的时候,他只是把它放去一边。然后喃喃了句什么,会议厅太吵了,同事们在音乐里聊天,科洛尔凑近他:“说什么呢?”
  “都不给你的赛车也做一个,咱们有这么穷吗?”程烛心说。
  “……”科洛尔在他脸上掐了下,“你怎么酒量越来越差,这才几杯?”
  “对哦。”程烛心望着天花板边回忆边数,“最开始跟伯纳德喝了一杯,然后桑德斯,然后你,怎么会这样呢。”
  忽然,有人从椅子后边张开双臂将他们两人一起搂住,是领队,说:“因为蛋糕里有朗姆酒!”
  “哦——!”程烛心拍了下自己大腿。
  科洛尔捂了捂额头:“伯纳德你怎么不早说,这家伙今晚要跟我睡的,这不是折磨我吗?”
  “哎呀!”伯纳德顺势搓搓他肩膀,“这种事情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