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此之前,大魔王已经告知了二位。
  那大约是距离澳大利亚大奖赛还有一周左右的时候,恰好就是《dts》播出那阵子。在伯明翰阿瑞斯运营中心,伊瑞森的办公室里,他给两人做了咖啡,比较偏甜的口味。
  然后在他们对面坐下,和他们讲了个故事:
  “大约十年前,我在阿瑞斯青训车手中签约了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乔尼·韦布斯特,另一个是维克多·博尔扬。
  “我印象中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他们两个也像你们两这样坐在我的对面,喔……当时我们为了逃避欧盟的一些检查而搬迁到了日内瓦,所以当时天气还不错,不像今天一直下雨。
  “扯远了。阿瑞斯车队会清晰地区分一二号车手,是因为我们追求的是车队利益,我们存活在任何环境中,都必须将某一条原则贯彻到底。有些车队,他们既想要成绩,又要不错的外部评价,甚至还要有一个快乐的工作氛围,这不可能。所以我们所追求的只有利益,就是wcc,年度车队总冠军。
  “我们回看f1的历史,拿过wcc车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着明确的一二号车手。两名车手都有拿分能力的时候,我们需要其中一个拿更多的分,就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这个计算题非常简单,一场大奖赛,冠军和亚军的分数差得很多不是吗。
  “那么你们应该很好奇,当年乔尼和维克多是如何确定一二号车手的。”
  彼时,程烛心和科洛尔像是听到了故事最大的疑点,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神经绷着、期待着——尽管这个“恐怖故事”即将降临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们看着伊瑞森伸出两只手,两手五指都张开,说:“十场大奖赛。”
  伊瑞森说:“我给了他们两十场大奖赛,自由竞争,谁拿分多,谁就是一号车手。”
  伊瑞森看着他们:“所以,你们两个也同样。我不在乎谁带来了多少钱赞助,也不在乎你们是否修车费自理。这个赛季的前十场大奖赛,拿分多的人,就是阿瑞斯一号车手。加油,年轻人。”
  第53章 “你在第一!”
  阿瑞斯车队的自由竞争仅限于赛车手。这里不会出现当初勒布朗和克劳斯之间的站边行为,所有技术研发都是同等地为两个人效力,赛车调校会取两人驾驶习惯的中间值,轮胎策略更是承诺在车手没有主动要求进站的前提下每一场都同圈双车进。
  也就是说,他们仅仅是彼此的敌人。
  在享受完全一致的赛车性能、车队待遇、进站策略之后,那个落在后面的人……很残忍,就是真的弱者。
  而弱者,需要去做二号车手。
  这是个极为清晰的条例,它固然残忍,但结论将无可辩驳令人心服口服。
  它昭示着一个很难让人接受的结论,你当二号车手纯粹是因为你菜。
  在f1围场,或者说在任何一个竞技体育项目里,哪个运动员不会因此而杀红眼?要不怎么说还得是火星车队,十场大奖赛,不多不少,十个周末,卡在夏休期之前。既给了年轻车手高压条件,以榨出他们最大的爆发和潜能,也留给运营足够的时间对外写稿官宣,甚至十场大奖赛也足够研发团队观察车手们的习惯,以在后半赛季调出更适配的赛车。
  所以怎么能不杀红眼。
  两个当事人都激动,这是一种不同于从前的感觉,那种骤然攀升起来的热能直冲天灵盖,伴随着人坐进赛车里,护目镜扣下来,就在躯体中烧成了一团火。
  澳大利亚大奖赛排位赛。
  新赛季都会有一些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问题,程烛心的新比赛工程师是狄费恩,上赛季是韦布斯特的比赛工程师。显然他跟韦布斯特搭档七年之久后换了一个新赛车手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尽管相处了整个冬天,但坐在指挥墙这边时不免触发了习惯,径直在tr里说到:“乔尼,第一圈放松一些跑。”
  程烛心立刻意识到狄费恩没转换过来,所以他没有立刻按下tr,因为他知道狄费恩肯定能发现。果然:“sorry,程。第一圈放松一些跑。”
  “copy。”程烛心说。
  揭幕战排位赛第一圈,阿瑞斯车队在前10场大奖赛会是一个极致的公平竞争,一个合适的窗口错开两台车同圈放出。
  阿尔伯特赛道的第一计时段是程烛心的强项之一,果然,第一个飞驰圈做了26秒331,全场最快。
  阿尔伯特是街道赛道,但它又和寻常街道赛道不大一样,它严格来讲是“公园街道赛道”。所以阿尔伯特跑起来更流畅,程烛心过第一计时段后越跑越进入肌肉记忆。
  他整个冬天几乎住在模拟器上。圣诞元旦假期他在家里跑模拟器,因为车队对假期模拟器有监管动作,有几次,车队监管到他一天花费在模拟器上的时间超过了健康建议,不得不在假期给他发邮件勒令其控制时长。
  肌肉记忆,也叫动态记忆。
  踩油门,升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烛心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可以纯粹靠听的来知道现在处于几挡。比如现在,5挡进弯。
  当然,任何一个车手都具备这个能力。但ar28是一辆新车,他在此前没有用过阿瑞斯引擎,短短冬测之后,他梦里都是这台引擎的声音。
  引擎与引擎之间有差距,初来围场那年程烛心觉得阿瑞斯的引擎是全围场最好听,浑厚又威严,当时想着要是有生之年能开上这个车……结果当年还是保守了,根本不用“有生之年”这么遥远,第三年就开上了。
  “你做得很好,程。”
  “狄费恩。”程烛心快速通过12号弯,弯中有一些别人溅来赛道的沙石,他一边处理赛道状况一边说,“麻烦你,不要在我过弯的时候跟我说话。”
  “哇哦——”解说a笑起来,“你听听这个tr,有冠军那味道了哈!”
  解说b哭笑不得:“你真是……人家好歹半场才开香槟,你这才排位赛q1你就开了冠军香槟你也真是个人才啊我的天!”
  “sorry程。”狄费恩立刻快速回应后收声。
  第一个飞驰圈不理想,除了第一计时段刷紫,后面两个计时段分别出现弯中修正过多损失了圈速以及压上路面沙石有轻微车尾打滑。
  这属于能够接受的赛道状况,他知道没关系,q1还有时间,他目前的排名也很安全。
  赛车被推回停车区,千斤顶抬起来。因为车子压过沙石所以机械师们要查看一下底盘,在此期间头上的屏幕拽下来放在他halo上给他看目前场上其他人的数据,他看见了q1目前排在第一位的是科洛尔。
  人在瞬间所产生的情绪,很难去准确界定它是潜意识、真实想法,还是冲动。但这个瞬间的程烛心几乎脱口而出:“狄费恩我们再出去一圈吧。”
  “ok程。”
  程烛心车组的原定计划是如果q1的排名足够安全,比如现在居于第3,那么就不再出去,保留一套全新的红胎。但在阿瑞斯自由竞争的原则之中有一条:在不会太过影响正赛成绩的条件下,充分尊重车手的意见。
  这也是竞争条例中的一项,阿瑞斯车队的一号车手要对局势及赛车、赛道有判断,并敢于下决断,且有能力承担后果。
  程烛心要求再开一套新红胎出去,狄费恩和策略组同意了,换胎工们立刻动起来。
  新软胎果然是它该有的速度。ar28的防倾杆让程烛心感觉有一种挠痒挠到点上的爽感——防倾杆的调校曾经在克蒙维尔就是个很头疼的问题,它的软硬程度决定了轮胎磨损和车辆牵引力。
  它必须处在一个软硬平衡点,而这个点,有的车队需要观察并寻找多场大奖赛才能摸透。这也是上赛季克蒙维尔在赛季末期忽然出现极强竞争力的原因,也是车迷们扼腕怒喷的:赛季末了你们会调车了。
  但其实他们也不想的,数据计算能力确实就摆在那里。
  程烛心开上火星车的第一年和韦布斯特很像,伊瑞森端着他的咖啡,为了防烫,纸杯外又叠了个纸杯。他看着q1搭载又一套新胎出去的程烛心,忽然回头跟工程师说:“韦布斯特的第一年也是这样。”
  “是吗?我不记得了。”工程师不知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在忙着随便敷衍一句。
  “是的。”伊瑞森说。
  伊瑞森能记得很多细节,但仅限于韦布斯特,他没有把关注和爱分给博尔扬一些。在过去的十年,似乎可以约等于从来没有。
  在阿瑞斯,二号车手是个影子。他的存在,是让一号车手更完整,除此之外没有了。
  “程上到了p1,伊瑞森。”工程师回头,“q1结束了。”
  伊瑞森放下咖啡,结束回忆,笑着说:“好的,我们的车手就这样浪费了一套新软胎。”
  他说话总是这样不留情面,大家早已习惯。
  从座舱出来,程烛心第一时间跑去旁边找科洛尔。两人摘下头盔开始交流刚刚赛道上的处理和事件。科洛尔说自己骑上路肩的时候,赛车会“弹起来”一下。程烛心连忙点头说对,不过就那么一下子,很快就会恢复抓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