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就看到了司景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身姿挺拔地站在树荫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司景珩的母亲站在一旁,笑着拉过他的手,说:“小许成年了,今天可得拍张照纪念一下。”说着,就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到司景珩身边,让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照片上的他,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脸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身边的司景珩,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
  而司景珩,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作自然而亲昵。
  那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也是司景珩最后一次对他那样温柔。
  而这张照片,也被司景珩在一次争吵中撕得粉碎,他捡回那些碎片,躲在房间里,用胶水一点点粘好,小心翼翼地藏在木盒里,藏在衣柜最底层,像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藏着他仅剩的一点念想。
  这么多年了,他换了很多地方,却始终带着这个木盒,带着这张粘好的照片,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看看照片上那个温柔的司景珩,看看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少年,然后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或许总有一天,司景珩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戚许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照片上的司景珩笑得那么温柔,不像现在的司景珩,只会对他冷嘲热讽,只会用最伤人的话刺痛他,只会把他当成发泄的工具。
  不过也是,这些都是他自找的,如果当初他能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那天喝多了酒,如果他是在国外的时候和司景珩表白……
  说不定一切都能变成玩笑,他们还是朋友。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戚许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将照片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他喜欢了司景珩这么多年,从懵懂的少年到如今身心俱疲的模样,他把自己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执念都给了这个男人,可换来的,从来都不是爱。
  要不,走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戚许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时间,会来这里的,只有司景珩。
  他下意识地想把照片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一抽,就将他怀里的照片夺了过去。
  熟悉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司景珩的身影映在地板上,高大而压迫。
  戚许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司景珩那双冰冷的眸子,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大概是刚从晚宴回来,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眼神却依旧锐利。
  “都多少年了,还留着这种东西?”司景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拿着照片,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眼神里满是不屑,“戚许,你是不是除了缠着我,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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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景珩嘴上:我真讨厌你,你让我恶心。
  实际上(紧跟在老婆屁股后面):汪汪汪!汪汪汪汪!
  第10章 恶心。
  他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戚许的心脏,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戚许看着他手里的照片,那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东西,总有一种下一刻司景珩就会撕掉的错觉。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戚许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抢照片:“还给我!”
  司景珩显然没料到他会反抗,愣了一下,照片被戚许抢了回去。他的力道不大,却有种孤注一掷的气势紧紧地攥着照片,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别碰它。”戚许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我的东西,你别碰。”
  司景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嘲讽被暴怒取代,他看着戚许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紧攥着照片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泼了汽油,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最讨厌戚许这副样子,讨厌他为了别的东西而反抗自己,讨厌他把一张破照片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东西?”司景珩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猛地伸手,将戚许狠狠推倒在衣柜前。
  “砰”的一声闷响,戚许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衣柜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手里的照片却依旧攥得紧紧的。
  司景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手撑在衣柜门上,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戚许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眼神却冰冷刺骨。
  “戚许,你是不是疯了?”司景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一头即将失控的野兽,“一张破照片而已,你还当宝贝一样藏着?你以为留着它,就能回到过去?”
  戚许蜷缩在地上,后背的钝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声音微弱,“我是我一个人的纪念……”
  “纪念?”司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极尽嘲讽,“纪念你当年是怎么缠着我不放的?还是纪念你那廉价的喜欢?戚许,一想到你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戚许的心脏,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戚许怔怔地看着司景珩,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司景珩真好看,穿着白衬衫的样子,温柔得让他心跳加速。
  他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司景珩在一起就好了,永远不分开。
  他在想,司景珩的母亲那么喜欢他,或许他们真的有机会。
  这些纯粹而美好的念想,在司景珩眼里,竟然成了恶心的东西。
  戚许的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照片里。
  司景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怒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盛了。
  “怎么不说话了?”司景珩俯身,捏住戚许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指尖的力道大得惊人,“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戚许,你就是这么廉价,这么让人恶心。这么多年了,你除了用这些没用的回忆和父母的关系来捆绑我,你还会做什么?”
  戚许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这么多年的喜欢,真的像一个笑话。
  他像一个小丑,固执地守着过去的回忆,守着司景珩早已不在乎的温柔,一次次地伤害自己。
  “司景珩……”戚许的声音微弱得像羽毛,带着无尽的悲凉,“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司景珩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看着戚许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绝望的弧度,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语气更加刻薄:“不然呢?你以为我留着你,是因为喜欢你?戚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过是我发泄的工具,是我无聊时的消遣。等我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戚许最后的希望。
  戚许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司景珩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司景珩的动作微微一顿。
  良久,戚许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衣柜门上,身体微微颤抖。
  司景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强烈,他皱了皱眉,冷声道:“把照片扔了,别让我再看到它。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巨大的声响震得戚许耳膜发疼。
  卧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戚许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的照片被他攥得紧紧的,边缘的裂痕硌得他手心发疼。
  他知道,司景珩说的是对的。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念想罢了。
  可他还是舍不得扔。
  这是他和司景珩唯一的合照,是他年少时最珍贵的回忆,是他支撑着走了这么多年的勇气。
  哪怕这份回忆已经被司景珩踩在脚下,哪怕这份勇气早已被消磨殆尽,他还是想留着它。
  衣柜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后背,司景珩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声“砰”的关门声却像余震,在他胸腔里久久回荡,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