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巫琳
  午餐是在顾家吃的,陈妈准备了梅汁二弄鸡、红烧豆腐、xo酱空心菜和炸虾捲,都是两人爱吃的菜,口味照顾得很圆满。
  吃完饭,在东京逍遥的顾影帝发来视讯邀请,顾盼便坐在沙发上和父母讲话,岑南则走到阳台,一个人望着外头发呆。
  顾沿捕捉到从一旁窜过去的白色毛茸茸,扬了扬眉:「那是北爷吗?」
  顾盼点头,镜头转到刚跳上来的小狗,萨摩耶憨憨的狗脸顿时撑满视界。
  「小北!」邵苹惊喜,「好久不见,南南也来了吗?」
  顾盼「嗯」了一声,揉揉岑北的脑袋,接着起身,把镜头往阳台的方向照。
  「杵在那里当忧鬱青年大半天了,不知道是想起死去的fandi长夹,还是夭折的switsh 2。」她半开玩笑地说。
  走近阳台,顾盼戳了戳岑南的上臂,把手机萤幕懟到他眼前。
  「山今老师,参见顾大影帝。」
  岑南挤出一个笑容,两位长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一眼就看出孩子心中有事。
  但两人都没说破,邵苹只温温柔柔地弯脣:「南南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开心最重要,等我们回国后找一天聚聚吧。」
  下午程率打来电话,说是临时有个会议希望solarfri成员们一起参与,因此顾盼急忙赶回了公司,两人就此分道扬鑣。
  岑北有了小狗朋友后乐不思蜀,于是岑南把牠暂时留在顾家,有陈妈看着也比较放心。毕竟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有心思关照自身个体之外的世界。
  离开顾家之后,他直接回到家里,却不是自己在青夏苑的公寓,而是岑家在那件事过后,搬到t市南边的新家。
  彼时巫琳正在做瑜珈,见到久违回来的儿子很惊喜,连忙让阿姨准备他喜欢的茶点,拉着岑南坐下来细细说话。
  讲着讲着也意识到自家儿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试探性地问道:「南南,怎么了吗?有事情可以跟妈妈说。」
  五十岁的巫琳远比三十岁时更加柔软,在外依旧高傲且雷厉风行,但面对自己人时,稜角倒是被磨平了不少。
  以往要从眼里只有事业的她口中听到一句主动的关心,简直难如登天,现在倒是信口就来,像扮演一个迟来的慈母。
  时间带走了什么,却也捎来了什么,可逝去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妈。」岑南垂眸,碎光零落,在眼下扫了一层影,「你知道是谁把我十七岁的小提琴影片散播出去的吗?」
  感受到母亲身子一僵,岑南重新抬眼,毫不避讳:「是你吧,妈妈。」
  思来想去,根本没有人会对他与小提琴共舞的过去有任何执念,除了一个人。
  只有巫琳。
  那纵横乐坛的小提琴天后,一心希望有人能继承她的盛世,从孩子幼时便开始培养。大女儿没天分,她失望了很久,直到小儿子出生,近乎要淡去的心思又再度復甦。
  岑南太棒了。
  不可多得的音乐人才,甚至比当年的她还要早开窍,彷彿他天生就要干这碗饭。
  从某方面来说,岑南不仅仅是她儿子,更是她精心打造出的一个完美作品。
  如果说小提琴是一种魔鬼,那巫琳的灵魂早已同它做了交易。
  她把重心全放在岑南身上,亲自教他拉琴,带他出席晚宴,一步一步铺路,给予丰厚的技术指导和人脉资源。讚赏当然不会少,岑南优秀,极少会因为犯错被骂。
  后来基本上只要儿子有什么愿望,巫琳都会尽可能地满足他。
  不过岑南从小就乖巧,只有在同辈之间那种反骨才会冒出来,面对父母和长辈,他一向进退有度,从不过分要求,因此巫琳想要溺爱也没有地方发挥。
  到了少年时期,岑南也逐渐发现父母更偏爱自己的情况。长辈的思想无法左右,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争取,因此有什么事他都会主动带上姐姐,也会把最好的留给她,希望不要让岑凝感到心理不平衡。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岑凝心中的缺憾,可他还是太天真了。
  岑凝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和岑南一样,而是父母能够稍微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那怕多一眼都好。
  巫琳眉目间滑过一丝挫败,和岑南同款的含情眼不再风流从容,也不再势在必得。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其实本来也没想瞒……」巫琳垂眼,坦承道,「是我。」
  「妈。」岑南似觉无奈又荒唐,「你是想用舆论压力逼我重新拉琴吗?」
  巫琳没有说话。
  「妈,在影片爆出来之后,确实接到了不少邀约,不论是上节目演奏,还是谈谈自己转换跑道的原因。」岑南叹了口气,「你算好了每一步,却没算到我的立场。」
  「南南,我要引退了。」巫琳忽然开口。
  岑南有些惊讶,母亲退出乐坛的时间比他想得还早一些。
  毕竟小提琴就是她的生命。
  「旧疾復发,我知道我的职涯该走到尽头了。」儘管保养得宜,但在这个瞬间,女人好似骤然苍老了十岁,眉眼间疲态尽显,「我只是想知道,这样会不会重新激发你拉小提琴的慾望。」
  斜阳西照,母子之间的沉默犹如无声的隔阂。
  望着眼前执着的母亲,再想起姐姐的日记,他顿时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到有些可笑。
  「妈,这与慾望无关,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那怕我曾经以此为一生的志业。」良久,岑南终于啟脣,「我是真的……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了。」
  他闭了闭眼,潮湿的血气涌进鼻尖,残酷的断弦也在脑中浮现。
  「我那时候没跟你说的是,只要一拿起小提琴,我就会看到姐姐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就跟我再也没办法用刀子一样。」岑南嘴角颤颤,嗓音崎嶇,「小提琴跟刀子……都是杀害姐姐的凶器。」
  暮色漫进来,洪水一般淹过口鼻,惹得呼吸都焦灼。赤橘的光打在身上,夕照红似血。
  巫琳心脏重重一跳。
  后来她想不起儿子又说了些什么,也记不得夕阳是从何时退潮,只岑南在离家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牢固地附着在心口。
  「建议你和爸回旧家看看,也许可以找到姐姐留下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