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是很高兴。”阿尔黛喃喃,“但不全是因为高兴。”
  她扭头看耶恩卡:“这也是你预料之中的吗?”
  耶恩卡没有否认:“这一直是你的助力。”
  他忽然看向院外,说:“最后一批助力也来了。”
  还有?
  阿尔黛疑惑地看向门口。
  她的朋友们都在这里了,平民也来过了,还会有谁?
  只见一群气场凶悍的人停在门口。
  这群人有男有女,穿着干练,每个人的手上、腰上、腿上都绑着武器,眉眼冷峻,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动过红刀子的亡命之徒。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岁的女人,两鬓微白,法令纹深刻,神情不苟言笑,气势极具压迫力。
  她看了眼敞开的大门和站在庭院中拘谨的平民们,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右手抬起示意其他人停在门口,自己单独跨过大门往里走。
  阿尔黛立即去拉开门,隔着几米远和女人对上视线。
  ……感觉有点眼熟,可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位周身都是压迫感的首领。
  “时间紧迫,来不及先递信函。”女人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嗓音磁性低沉,还有丝沙哑。
  “我叫尼娅,是赏金猎人的首领。门外站着的是我的部下,还有一些雇佣兵朋友。”
  阿尔黛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进来说吧,也让他们都进来吧。”
  “院子里站不下,而且他们都进来会吓到这些平民。”尼娅说完这句话才走进屋里。
  这个过程中,她一句话没对外面的人说,也没往外看,但阿尔黛看见外面那群人都有序地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能看出这是位很有领导力的首领,手下战力不俗。
  阿尔黛有点不确定地问:“你们来这里是?”
  尼娅:“我们也是来追随您的。”
  阿尔黛不解地微蹙眉:“对你们来说,这时候中立才是最好的选择。”
  尼娅走到屋内站定,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快速从里面站着的人身上扫过,而后落在阿尔黛身上。
  “这个问题我会解答给您听的。我知道您应该有不少疑惑,请听我说。”
  阿尔黛点头,沉默地望着她。
  和阿尔黛对视后,尼娅笑了下,这抹笑意冲淡了她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她的气场柔和了些。
  “不知道阿尔黛大人还记不记得库鲁城?”
  库鲁城?当然记得,英首领,玛丽,贝尔,兽医大叔,还有无数个她不知道名姓的人。
  她怎么会忘记那被埋在水泥下的无数白骨。
  “我从不曾忘记英首领她们。”阿尔黛说。
  尼娅看起来并不惊讶,反而笑了笑:“果然。”
  “那么,您应该也会记得,英首领曾经说过,库鲁城的战士将一直忠于您。”
  阿尔黛倏然睁大眼睛:“难道你们——”
  尼娅颔首:“嗯,我们赏金猎人都是库鲁城出身。年轻时我们在外与魔兽搏斗,年老后会回归故乡。”
  “库鲁城里的老幼都是我们的亲人,您救了他们,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一直想回报您。”
  “至于雇佣兵——这些雇佣兵中有一部分是我们的朋友,有一部分是自愿追随您的个体雇佣兵,我们来这里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都是来追随您的。”
  “请您放心,雇佣兵和赏金猎人没有废物。雇佣兵团可以替您挡住骑士团,我们赏金猎人拥有丰富的和魔兽搏斗的经验,拦一拦那些魔法师没有问题。”
  “之所以现在才来,只是在整合力量,毕竟我们平时并非一直一起行动,请您谅解。”
  “……”
  阿尔黛没有想到,许久之前随手埋下的善举种子,能长成这样的大树。
  她不由得看向耶恩卡,见耶恩卡肯定地对她点头。
  耶恩卡环视一圈,视线平等地从每个人身上掠过,最终目光柔和地望向阿尔黛,缓声道。
  “你的力量齐聚了。现在,还觉得胜算低吗?”
  阿尔黛笑起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不,现在我很有信心。”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
  战争于不久后开始。
  当冬末的第一场雪落下,来自底层和上层的战争终于打响了。
  雇佣兵和赏金猎人的战力比阿尔黛预想中更强,他们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结队作战时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他们的敌人,那些长期享乐的骑士和禁卫军已经丧失了血性,即便装备更优良,但因为惧怕悍不畏死的雇佣兵团等人,逐渐落于下风。
  埃米老师和孩子们,以及自愿加入战场的平民则守在后方,在必要时补上攻击,或是助力雇佣兵和赏金猎人。
  每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每个人的劲都在往一处使,将优势越拉越大。
  另一边,阿尔黛和教皇以及两个主教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多年的和魔兽战斗生涯本就让阿尔黛的战斗技巧几近大成,魔法也从未懈怠。
  神血的强化更是让她的综合实力提升到一个堪称可怕的地步,五感极其敏锐,半神之体也不过如此。
  她一边横起长剑格住黄衣主教的剑术攻击,一边还能空出手化解蓝衣主教和教皇的魔法攻击。
  以一敌三,对手还全部都是活了百多年的老怪物,虽然阿尔黛的实力极强,但也不可避免地挂了彩,双臂和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划痕,严重的隐约见骨,最轻的伤也划出了血痕。
  但阿尔黛并不在意,负伤不会影响她的意志,她握剑的手仍然很稳。
  阿尔黛施力于剑,劲力震荡,逼得黄衣主教连退数步才勉强化解这股冲力。
  黄衣主教的长剑震鸣不歇,他重重咳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阿尔黛趁着他平复内息的空档,收气提剑跃起,身形如鬼魅般眨眼在原地消失不见,一晃就到了蓝衣主教面前,寒光烁烁的剑尖直抵蓝衣主教咽喉。
  雪白的剑身上映出蓝衣主教惊恐瞪大的眼,他试图用魔法保护自己,但阿尔黛出剑的速度比他念咒更快!
  锐利冷光凛然而至,抹出一蓬鲜红的血。
  蓝衣主教保持瞪大双眼的惊骇姿势,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上,停止呼吸。
  教皇立刻连发数道防御魔法把自身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下一个被送去见撒旦的人就是自己。
  另一头黄衣主教终于勉强平复过来,见到蓝衣主教倒地的尸体后眼瞳骤然一缩,不敢再单打独斗,长剑横在身前,往教皇所在方向且退且盯,生怕阿尔黛忽然发难。
  阿尔黛轻甩长剑,几滴血珠在空中划过半弧形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被土吞没。
  她漠然地看着抱团的教皇和黄衣主教,轻轻笑了下,嗓音哑且轻。
  “站在一起了啊,正好,省得我还要多走两步。”
  教皇苍老的脸皮剧烈抖动着,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阴森道:“小看你了。”
  他边说边试图用眼角余光去看还有没有能帮他的人,但越看心越沉——教廷的骑士和魔法师要么被缠住脱不了身,要么横七竖八地死在地上。放眼望去,除了身边的黄衣主教,竟然没有人能再替他挡死。
  阿尔黛冷漠道:“你低估的远不止这些。”
  她盯着教皇,提剑缓步走近,长剑闪烁的每一道寒芒都在刺痛教皇的眼,让他的心脏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
  “你草菅人命的时候,想过你也会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碾压吗?”
  教皇怒然:“那些贱民怎么配和我比!”
  黄衣主教皱眉:“那些人死了就死了,难道你想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们该死吗。”
  阿尔黛停住脚步,此时她距离教皇和黄衣主教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教皇已经用防御魔法把自己裹成了滑不溜秋的蛋,恨不得把每根头发丝也单独护上。
  “人不是水果,你们不能吃完就丢皮,还要嫌酸、嫌老,嫌嚼不动。”轻而冷的嗓音骤然在教皇耳边响起。
  教皇惊恐扭头,就看见黄衣主教双眼圆睁着从他身边滑倒在地,他的胸前有一个正不住涌血的致命伤口,有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长剑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从黄衣主教的身体中抽出,鲜红的血充斥在他的眼前。
  现在,他的身边身后都空荡无人。
  教皇的牙关哆嗦着,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贴在自己身边,是阿尔黛,她悄无声息地过来,如死神一样收割了他最得力属下的性命,现在、现在要轮到他了!
  蛋壳般的防御魔法如蛛网般密布裂痕,几秒后碎裂殆尽,凝然成实质的杀意沉沉压在他身上,几乎要压碎教皇仅剩的尊严。
  教皇想自杀式袭击,想引爆自己的生命拉着阿尔黛同归于尽,却在这一秒感觉到有只手掌压在自己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