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为什么孩子们还要抢领地呢?”
  “谁不希望自己可以有最多的那一份呢?”银龙反问,“假如你有几十个孩子,你会做到完全不偏不倚吗?”
  桑琳纳刚想说“我觉得我可以”,但银龙则从一旁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头水牛,换了个比喻:“假如妈妈和…那头牛同时掉进了水里,你只能救一个,选谁?”
  桑琳纳:“牛会游泳,妈妈会魔法,都不需要我救呀?”
  银龙:“假如我不会魔法,牛不会游泳呢?”
  桑琳纳立刻毫不犹豫的说:“救妈妈!”
  显然她并没有考虑自己那么小的体型该如何救一头比她重上百倍的成年巨龙。
  这种不假思索的偏爱让厄尔斯心生暖意,他柔声说:“宝贝,当孩子太多的时候,总有更讨喜的会在父母的心里占据更多位置,而其他的,就会被轻易的比下去。你在做选择的时候会先想到妈妈,大龙们也会先想到最喜欢的那个孩子,但那样实在不公平,所以他们干脆选择了另一种野蛮的方法——”
  “那就是孩子们互相争斗,最强大的那个拿走大部分财产,弱些的瓜分剩余的,最失败最弱小的几个孩子则失去一切,只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当然,肯定还会有不少龙在成年前就被那种高压的学习环境逼疯,侥幸长大的也有许多会死在同胞兄弟姐妹爪下——他亲眼见过玄龙咬断胞妹的脖子、白龙撕裂胞弟的腹腔——但这些更黑暗的一面,显然不需要尚为幼崽的桑琳纳知道。
  他看着桑琳纳悚然立起的鳞刺,弯起脖颈凑上去亲了亲她:“不用怕,宝贝,我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
  “可是我担心观棋…”桑琳纳说,“我不想她死掉….或者被关在水井里。”
  她光是想象那条黑白渐变的小龙把身子盘成一小团、可怜兮兮的蜷缩在水井的样子就觉得心碎——至于观棋死掉的模样,幼崽不敢想。
  她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亡场面,但依旧本能的对其感到恐惧与敬畏。
  她张开龙爪,抱住银龙的嘴巴,嘟囔着说:“妈妈,你可以一直不死吗?”
  因为遮挡的缘故,银龙只能看见她的红褐色龙角,再怎么努力聚焦、将龙眼聚焦成对眼了也依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从幼崽的语气来看,她显然陷入了不安。
  “死亡”对于强大的龙族来说,曾是一个很容易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课题。
  毕竟龙族最繁荣的时候一共也不过百余头,他们的寿命能有数千年,又没有天敌,彼此之间关系也很融洽……大家基本都是自然老死,很少有死于非命的龙。
  时间会让一切染上尘沙。
  厄尔斯知道,桑琳纳还不太能理解亲龙的“死亡”是什么,她接触过的龙太少太少,认知并没有完全建立。
  “龙都会死的,”他说,“但我会为了你尽力活着。”
  在你成年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守护你。
  但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幼崽一定会追问“那我成年后呢?”。
  桑琳纳有些闷闷不乐,仿佛这个承诺并没有让她满意。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银龙决定给她烤牛吃。
  他吐出一小撮冰焰,在牛皮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同时,抓着储物袋介绍道:“宝贝,你看这个,其实我们每天吃的东西,都是长条叔叔专门放进去的。”
  这果然勾起了幼崽的好奇心:“怎么放进去?”
  “和水镜的原理一样,”银龙说,“你不是最近经常问我要怎么传递物体吗?其实音声与实物的是相似的——”
  他一点点讲解,桑琳纳的尾巴则点在那银白的鳞片上,跟着妈妈的思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
  尽管龙鳞的触感细微,厄尔斯依然能够从那点痒意中判断出,她正尝试勾画魔法阵。
  真是不可思议,银龙想,他甚至没开始正式教她。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龙崽….或许她可以由此创造出新的魔法。
  他欣慰的决定给她加餐,于是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羊。
  “宝贝,”他说,“等下次见面,记得要谢谢长条叔叔——这可是肥瘦非常均匀的上等好羊。”
  其实不用,因为那都是他应得的报酬。
  但作为幼崽,懂礼貌还是很重要的龙生准则。
  “我会的,妈妈,”桑琳纳蹭了蹭口水,说:“原来我们吃的都是‘嗟来之食’吗?”
  银龙用尾巴轻轻拍她的龙角:“宝贝,在你的东方龙语没学好之前,不要乱用成语。”
  桑琳纳“嗷”了一声,不服气的用冲过来撞他的下巴,听着银龙上下颌合拢时牙齿碰撞发出的咔嚓声,这才消停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说:“好吧。”
  她的撞击威力不亚于一头成年盘羊,但对于成年龙族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
  因此她的妈妈包容了孩子的任性,甚至还配合的顺着她的力道合嘴——毕竟这也是幼崽撒娇的一种。
  有些长到亚成年的龙也会这样猛撞自己的家长,但因为体型过大的缘故,他们往往会把家长撞个仰倒,并收获来自家长的愤怒咆哮。
  神游天外的银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聪明”、“乖巧”的幼崽正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敞开口的储物袋。
  桑琳纳看着看着,忽然灵光一现。
  这个东西正好可以把东方的东西传送过来——
  那么…..它有没有一种可能,能够把自己再传过去呢?
  第29章 传送(下)
  让我试试看!
  桑琳纳从银龙缓缓起伏的胸口滑下来,爪尖收起,露出相对光滑的爪垫,小心翼翼地踩着他摊开的巨大龙翼,垫着脚尖一步步向敞口的储物袋走去。
  幼崽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倘若是在虫鸟鸣叫嘈杂的丛林里,或许她的动静的确不会惊扰到熟睡的家长。
  但银龙自始至终就没有睡着过。
  光洁银白的鳞片幻觉下是紫黑破损的皮囊,魔化的污染令这头巨龙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刮鳞剔骨的痛苦,那种疼痛足以令龙的精神游走在崩溃的边缘、难以入眠。
  他目前尚可维持沉静与理智,没有在幼崽面前露出半点破绽。每晚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处在清醒状态,但总会有间隙短暂的休憩片刻——对于能够不眠不休连续飞行数年的龙来说,这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银龙平躺着细数她的心跳,发现它跳动的速度不知为何有些急促,像是在期待,又仿佛是蠢蠢欲动。
  桑琳纳每次干坏事时,心跳都是这样的频次。
  小坏龙,你要干什么?
  厄尔斯感受到幼龙的温度在自己身上消失,听见她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按捺住睁眼偷看的冲动,细心分辨那窸窸窣窣的动静究竟来自何方。
  布帛被踩皱的的声音。
  然后是鳞片摩擦过布片……啊,她的爪子应该勾到了线头,因为他还听见了细线崩断的动静。
  阖眸的银龙微微愕然。
  她在…钻储物袋?
  -
  好黑!
  桑琳纳认真地啃开扎着储物袋的巨大麻绳,只探进去半个身子,随后立刻惊恐地往后猛退。
  能被银龙握在爪中的储物袋自然巨大无比,它的直径就有三四米,假如把那有一定延展性的布料扯到极限的话,或许袋口还能变得更宽。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袋子足以装下好几只桑琳纳,但当她真的试探着往里钻的时候,却只看到一片令龙不安的狭窄的黑暗。桑琳纳甚至判断不出它内部空间的具体大小,只是感觉四周十分紧促,像是随时都会收拢,把自己关在里面似的。
  ——这里既没有她每天都要吃的鸡鸭牛羊,也没有那些被幼崽嫌弃到不行的巨型蔬菜。
  怎么会这样?
  所有生物在丧失视觉判断能力时都会有短暂的恍惚,一向胆大的赤龙也是如此。
  桑琳纳本能的退到外面,一声“妈妈”都快冲到嗓子眼了,但当她转过头,看见银龙环抵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龙尾时,心底油然升起的安心感瞬间驱散了她的恐惧。
  怕什么,反正妈妈在我身后呢。
  桑琳纳这样想。
  不过…..
  她歪过头,有些困惑的盯着银龙龙尾的方向。
  妈妈的尾巴,刚刚是在这个位置的吗?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吞了些火元素,让自己的龙角变得更红艳一些——这样才可以喷出更多、更烈的龙焰。
  “我是龙!”她一边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打气,一边重新钻进了储物袋,“只有别人怕龙的份,怎么会有龙先‘不战而降’呢?桑琳纳,你可以的!”
  不过,这回可没有龙会给她纠正用词错误了——因为她在自我鼓励完后,就一口喷出了一大团熊熊燃烧的龙焰,橙红暖光霎时爆开,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值得庆幸的是,银龙早在开始教育幼龙使用龙焰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的给龙巢里一切易燃物施加了由某头水龙先祖创造的水元素防护屏障——专门为了抵御赤龙的龙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