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解决完苑西之事后,一行人带着重伤昏迷的慕情和沦为阶下囚的花无期,回到京城。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慕情在偶尔清醒的短暂时刻更加肆无忌惮。
  王府的下人偶尔撞见月悬抱着昏睡的慕情回房,或是慕情迷糊中拉着月悬的手不放,月悬就坐在床边任由她拉着,直到她再次睡去。
  渐渐地,王府上下几乎都默认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半个月后,经过夏姨和莫医师的呕心沥血联合调养,加上月悬日夜不息、损耗自身常用内力帮她缓解痛苦,慕情的病情终于奇迹般地转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意识也逐渐清明。
  只是那“游仙印”又或者“鬼王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颜色越来越深沉的趋势已无法逆转。
  众人表面上不显,强颜欢笑,心中都沉甸甸地,有些难过。
  慕情又一次度过了一次凶险的发病,终于真正清醒过来。意识回笼,病中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依赖、那些亲昵、那些她主动做出的羞人举动……
  慕情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月悬端着药碗,推门进来,她立刻鸵鸟般把脸埋进被子,呐呐喊了一声:“月悬师兄。”
  月悬一顿,看着她露在外面的、红得滴血的耳尖,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怎么这般乖觉?”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月悬略微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这是……终于清醒过来了?”
  “……嗯。”慕情沮丧地点头。
  “还记得你病中做过什么?”他走近床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
  慕情硬着头皮,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写满羞窘的眼睛,点了点头。
  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所以……病好了,就不认账了?”月悬的声音低沉,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逗弄?
  慕情羞愧得简直要原地蒸发,“我没有这个意思……”
  声音细若蚊呐。
  “先喝药。”悬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慕情乖乖把那碗苦涩无比的药喝完了,脸皱成一团,也不敢嚷嚷着太苦,只是喝完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月悬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动作自然地摸摸她的头。
  然后,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那双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愿意抛弃你那个什么姓楚的未婚夫,跟师兄在一起吗?”
  “咳……咳咳咳……”慕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惊悚的问题惊得一口气没喘匀,被最后一口药呛了一下,脸色爆红,“你……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悬不说话,就看着她。
  “楚……楚昭不是我的未婚夫!”时隔这么久,慕情终于有机会把这个误会解开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急于澄清的迫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还小声强调:“真的只是朋友!为了帮他而已,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月悬静静地听着。
  随着她的叙述,那层笼罩在眉宇间的寒冰似乎悄然融化,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许。
  待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师兄还有机会吗?”
  慕情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支吾片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专注和等待的俊颜,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欢喜涌了上来,根本不舍得拒绝,也无法拒绝。
  所有的羞耻和顾虑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必须得承认,她就是喜欢他,不管是游戏还是真人……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般,哭丧着脸投入他怀中,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闷声闷气地嘟囔:“你明知故问……”
  月悬感受到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她毫不掩饰的依赖,胸腔中那口一直压抑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伸出手臂,轻柔地环抱住她,低沉悦耳的轻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第36章
  自花无期落网之后,对鬼王教的搜捕似乎停滞了。
  慕情因病被困在府中,虽然月悬每日必抽出两个时辰过来陪她,面上也从来不显露疲惫,但她还是从其他人略显紧绷的状态中察觉到,他们现在都忙得焦头烂额,面临着不小的阻碍。
  王府上下把她当做易碎的瓷器一样,说什么也不让她再掺和任何公务,只反复叮嘱她好好静养。
  慕情也知自己如今是累赘,不愿再添乱,按下心中担忧,老实蛰伏下来。
  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她就在王府花园中摆弄摆弄花草,逗逗狸花猫肉包。
  天气渐暖,她去年冬种下的几十棵桃花树熬过苦寒,枝头颤巍巍地绽开了几簇浅粉。虽然只是不到一人高的树苗,开花也形成不了花海那样壮观的规模,但慕情依然很开心,每天都要仔细看一遍。
  这日清晨,她去花园里采摘了些饱满的花瓣,央着厨娘张婶帮她做成了桃花酥,又亲自用山泉水冲泡了一壶花茶,放在托盘里送去止院。
  她此番病重,瘦了很多,体力也有些不济,忙碌了一早上,走了一段路后就有些疲惫,便在花园里的石桌石凳处暂歇。
  无心拿着几份卷宗路过,看样子也是要去止院,见到她就笑了起来。
  “哟,大嫂,这么有兴致,坐这儿赏花呢?”
  慕情闻声抬头,冲他招了招手,等他凑近了后故意板起脸,指着桌上的托盘:“小五啊,你来得正好,帮我端着。”
  无心笑着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捧你两句还真扯上大旗了,叫谁小五呢?”
  慕情捂着额头,也笑了起来:“谁让你先调侃我的。”
  “好好好,是我的错。”无心单手拿起桌上的托盘,问她,“你是要去找大师兄?”
  “嗯。”慕情跟着他站起来,与他并肩而行,“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无心也不瞒着她,“是有一点。你来得正好,看着点他。”
  两人步入止院书房时,月悬正凝神看着案上地图,眉心微蹙,见他们进来,才舒展了眉头。
  无心放下卷宗,简洁汇报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门一关上,慕情便两步走到他身边,轻盈地往他腿上一坐,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月悬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背,温声问:“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好着呢。” 慕情摇头,捧起他的脸,凑近了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那片不易察觉的淡青色阴影,“倒是你,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月悬失笑,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有些卷宗需得连夜看完,耽误了些时辰。放心,我有分寸。”
  慕情指尖在他胸膛上点点,“那早饭吃过了吗?”
  月悬语塞,无奈坦诚:“……还未曾。”
  “我要去跟王爷和夏姨告状。” 慕情佯怒,作势要起身。
  “别,” 月悬连忙收紧手臂,将她圈回怀里,低笑道,“我知错了,你不是带了桃花酥过来?现在吃也一样的。”
  慕情这才放过他,起身把点心和花茶端过来。
  “以后我要每天看着你吃饭,盯着你睡觉!” 她语气坚定,“晚上我要亲眼看着你用完晚膳回卧房熄灯才走,不许糊弄我!”
  月悬捏了捏她的手心:“好,都依你。只是……今晚恐怕不行。”
  “嗯?” 慕情疑惑。
  “皇上召见,需随义父入宫一趟。” 月悬解释道。
  “宫中?”慕情一愣。
  大景朝的皇帝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自三十多年前那场宫变之后,皇帝之位先后更迭了三次。前两任皇帝均上任不久后暴毙,如今在位的皇帝在位时间最长,9岁被扶上皇位,至今已12年。
  按理来说,幼帝长大后会逐渐收回权柄,开始亲政,但这位皇帝却醉心玩乐,似乎对权力和国事并不感兴趣。
  连偶尔召见大臣或皇亲国戚,也都是在下朝之后,召来歌舞伎,让众人一同欣赏。
  平日里眷王并不怎么参与小皇帝这些活动,一般都是随便找个理由推了,今日却要前往,想来是另有缘故。
  月悬身为眷王义子,又已受封世子,自然经常需要陪同眷王应酬。
  慕情没有多问,只乖巧点头:“那好吧,你早些回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