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名医师均点头应下:“那是自然,定当尽力。”
  海棠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来此处看了两眼便很快离开了衙门,直到第二日上午才归,在衙门口正好遇见风尘仆仆的追影。
  “正找你。”追影迎上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莫医师来了吗?”
  “刚到,莫医师跟我一起,现在已在大师兄房里。”
  海棠悬着的心落下一半:“那就好。”
  莫医师算是夏姨的师兄,两人同出自瑶光谷,一人擅针法,一人擅药石,都是给月悬看了十几年病的医者,有他在,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追影皱眉道:“大师兄想来心思缜密,谨慎小心,明知陈文来者不善,怎么能亲自涉险,竟然伤得这般重。”
  “陈文抓了十几名百姓做威胁,而且……”海棠顿了一下,“你跟我来。”
  她在前面引路,说道:“大师兄这次栽得真不冤,怪不得他。”
  追影一头雾水,跟在她身后一路来到地牢,并在她的示意下放轻了脚步。
  两人悄声步入廊道,未近牢门,便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谢三守在通道口处,看到他们后立即站直了,正要行礼,海棠竖起手指冲他嘘了一下,低声道:“我们就是来看看。”
  谢三闻言便退到一旁。
  两人藏在通道口的阴影里,看到明落正隔着栅栏在跟一个狱卒下五子棋,筹码是一袋糖炒栗子,其中已经有大半到了狱卒那边。
  围观的狱卒突然哄笑起来,是明落又输了。
  明落伸手护住面前所剩无几的糖炒栗子,开始耍赖:“这一局算友谊赛,我们下一局定胜负。”
  狱卒们都嘘她,她厚着脸皮不为所动,重新收起稻草秆和小石子做的棋子:“再来再来。”
  追影一晃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这是小师妹?”
  “不对。”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了其中的不同之处,恍惚道:“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那边棋局开始,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海棠眼神示意追影出去说。
  两人悄声退出地牢、
  “看见了吧?”海棠叹气道:“我刚看到她时也吓了一跳,陈文不知去哪儿找了这么个人,长得跟慕情太像了,还敢把她架在火堆上,这不是要大师兄的命吗?幸亏这个明落也非一般人,否则大师兄才真是凶多吉少。”
  “那怎么把她关这儿了?”
  “昨日回来后大师兄醒了一会儿,强撑着交代了不能放她离开。”
  追影皱眉,想起地牢阴暗的环境,说道:“大师兄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然知道。”海棠白了他一眼:“可这姑娘身手十分诡谲,放在外面一般人根本看不住她,还是你有时间?”
  追影语塞。
  “放心吧,就冲那张脸,我也不会为难她。”她回头看向地牢,“我看谢三那小子表面冷冷冰冰的,却也忍不住多给她几分照顾,连糖炒栗子都买了,还怕她吃亏不成?”
  追影无可辩驳:“那就先这样吧,且过两日等大师兄醒来再说。”
  明落在牢中一待便是三日。
  虽说不愁吃不愁喝,狱卒也不为难她,还负责陪玩,海棠有空还亲自来送饭,但她还是有些不耐烦了。
  她跟看守她的清明使打听:“你们月使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已无性命危险,只是未曾清醒。”
  明落有些惊讶,“那箭上是淬了毒吗?居然这般严重。”
  狱卒这两日跟她混熟了,主动接话道:“箭伤倒是其次,主要是陈文那厮奸诈狡猾,用上了鬼阵,引得月悬大人的阴蚀之症爆发,自然凶险。”
  “阴蚀之症?”明落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狱卒见她竟不知,顿时来了谈兴,将月悬这陈年旧疾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明落惊讶地微微张嘴:“他居然还有过这样奇特的遭遇。”
  她原只当他是位身份特殊、心思深沉的朝廷中人,却未料还有这般过往。难怪他那日在鬼阵中脸色那般难看……
  心底某处,莫名软了一下。
  狱卒也感慨:“要不说月悬大人非一般人呢,这些年也着实不容易,令人敬佩。”
  明落也觉得他挺厉害的,可也不耽误她心里犯嘀咕,若他伤势如此沉重,不知何时方能苏醒,自己难道要在这牢里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行,就算得罪了他们又如何,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于是当晚,明落留下简短书信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地牢里。
  准备离开的时候,明落想起狱卒说的那什么阴蚀之症,止不住地有些好奇,于是脚步一转,朝衙门深处走去。
  她悄悄潜进一个药味浓郁的房间里,果然看到月悬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个似乎是医师的中年男子。
  明落隐在梁上,待那医师起身到门外廊下煎药,才轻轻落下,无声走到床边。
  她迟疑一瞬,伸手搭上他腕脉。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甚至无意识在颤抖。内力探入,她心头微惊。月悬一个活人,经脉中居然全是狂躁又寒冷的阴气,不断冲击着他全身,并且还在持续地吸收外界的阴气补充进去。
  那些阴气尤其集中在下肢区域,看来月悬的双腿行走不便也是因为这个。
  明落想了一会儿,试着牵引了一下,仿佛久淤的河道忽遇疏浚,那些阴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她涌过来,丝丝缕缕,沁凉如水。
  月悬紧蹙的眉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缓缓松开了。苍白如雪的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莫医师,粥来了。”门外传来钟武的声音。
  明落迅速收手,放下月悬的手腕,将被子恢复原状,人轻盈地往房梁上一翻,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第50章
  从衙门离开,明落径直出了城,从怀里掏出骨哨狠狠吹了几下,在城郊的老树上等了一会儿,明绝才姗姗来迟。
  她轻盈地跳下去,语气里带着埋怨:“还说是朋友呢,我被关了这些天,你在外面逍遥自在,也不来救我。”
  “他们不会伤你。”明绝声音平淡,“也困不住你。”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明落嘟囔着,又高兴他说自己厉害,原地蹦了两下,“我给他们留了字条,但愿不要以逃狱罪来通缉我。”
  明绝不语,只将一直搭在臂弯的黑色兜帽长袍抖开,披在她肩上。
  “对了,”明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知道月悬那个什么阴蚀之症吗?当真没有人能治?”
  明绝:“嗯。”
  明落迟疑片刻,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他,“我……好像能引走他体内的阴气。这意思是不是……我能治啊?”
  “你心软了。”明绝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
  “我就是好奇。”明落有些羞恼:“什么心软不心软,我一路行侠仗义,本来就不是心硬的人。”
  自月悬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一刻起,明绝就早有预见,此刻也不与她争辩,只回复上一句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能力。”
  明落若有所思,想着日后或许可以再试试,转而问道:“这几天你在外面查得怎么样?”
  明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递给她。
  明落接过,就着月光细看。布料边缘焦黑,似是烧灼残留,中央绣着一个奇又像花又像眼睛的图案。
  “这是……”
  “鬼王教的印记。”明绝道。
  明落一怔:“陈文竟与鬼王教有牵扯?那他会不会知道玄幽谷的下落?”
  明绝缓缓道,“玄幽谷若真在此地,他知晓的可能性……很大。”
  玄幽谷几乎相当于鬼王教的前身,鬼王教的许多理论和术法,来源于当年隐居玄幽谷的前朝太子,只是后来太子消失,有些人携了些皮毛出来,这才有了鬼王教。
  所以玄幽谷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陈文既然是鬼王教在朝廷中的上线之一,又刚好坐镇这片区域,说他不知玄幽谷,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明落后悔得直掐大腿:“早知道不那么轻易把他交给清明司了!也不知道被关哪儿去了。”
  “就在漠川的另一处地牢中。”
  明落眼珠一转:“那我们再潜进去一趟?”
  “潜入容易,但要不伤人的情况下带走他,却不简单。”
  明落明白他的意思。若非必要,她也不愿与清明司正面冲突。只是她前脚刚越狱,后脚又回去打探消息,实在有些……
  可若不借助清明司之力,单凭他们两人,在茫茫漠川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都说狡兔三窟,陈文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两个据点。”她沉吟道,“咱们先去看看,总不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接下来两日,两人循着清明司已查明的线索,暗中将陈文在漠川的宅邸、别院、乃至常去的酒肆赌坊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