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啊。”花时答应得很干脆,“我确实喜欢吃螃蟹的,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上次你从那个大溪地带回来的精油我女儿和妹妹都很喜欢,都说好用,我上网看了一下,价钱好像挺贵的,我们也没什么能回礼给你……”顿了顿,“我、我先不打扰你工作了,晚上回来吃螃蟹吧,明天我再拆几个蟹黄给你做蟹黄面吃。”
  挂断电话后花时愣了一下,像被一个完全隐形的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她忽然品咂出几个月前李嘉言那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家里有四个阿姨一个司机,他们跟你比跟我妈熟络得多,结果居然是你跟我妈打起来了,还闹到要阿姨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来救场,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真正令他发笑的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人家的雇主、给他们发工资,就真的可以以他们的衣食父母自居了?他们就会像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自觉自动地尊敬你、爱护你甚至偏袒你?花时,天底下没有那么美的事,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但如果你不先展露出善意,别人是绝不会用同等的心来回报你的。
  任何地方都是同理。
  下班前十分钟花时鼓起勇气敲响了郑丹办公室的玻璃门,发现来人是谁,郑总肉眼可见的迅速开启了警戒模式:“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心知办公区的很多同事都在偷瞄这边,等着看大戏,花时低着头咬着牙,把话一口气吐了出来:“今天早上是我太冲动了,我没有遵守规则是事实,不应该当众狡辩、胡搅蛮缠。”
  郑总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这才半天功夫,这就想开了?公主的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嘛,一点也不笨呀。她喝了口咖啡,顺手把办公室的百叶窗帘都合上:“我明白你的委屈,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当年还不如你呢,起码ppt做得没有你那么细致严谨。”
  原来她还是看了我的ppt……不,也许只是商业寒暄,客套话。不管怎么样花时稍稍放松了一些:“我之前没有学过hr相关的课程,所以上手比较慢,大部分同事都有至少半年的经验,组队的时候我……”
  “我理解。”郑丹及时打断了她,“新人时期难免要被嫌弃做事太慢,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样吧,因为你没有参加过新人培训,我让秦组长带你一个月,你在她身边好好看、好好学,不管将来……不管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只要还在这个行业,应该都会受益匪浅。”
  “好的,谢谢您。”
  “应该的。”郑丹又喝了一口咖啡,“你结婚的时候我在忙离婚,身体也出了一点小问题,打官司加上动手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烦心事,所以没能参加你的婚礼,不好意思。”
  公主怔了几秒才摇头:“没关系的,身体比较重要。”
  等人彻底走远,走远了好一会儿,郑总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好好加油吧。”
  第26章
  没能看成关系户大战顶头上司的劲爆戏码,老员工们深感失望,好在大家演技都不错,巧妙地利用各种喝水、闲聊的假动作将这股失望之情掩藏了起来。评比、表彰、聚餐,培训结束后尘归尘土归土,整个18层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当然,小秦组长除外。
  人资部有两个姓秦的资深职员,一男一女,人称大秦和小秦,这位小秦组长只比花时大四岁,听口音像是川渝人,矮个子、白皮肤、大眼睛,做事非常利落,两个人相处一周,花时对她最大的感触是:她的脑子是8核的吗?怎么能记住那么多东西?小秦对花时最大的感触是:这个人花钱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她真的知道自己的工资是多少吗??
  好几次相约a1食堂,小秦组长都会用一种揉杂了吃惊、无语、难以理解、不理解但尊重的复杂眼神看她从大师傅手里接过那份咖喱猪排豪华套餐——花时在公司的日子依旧不太好过,不过她很快掌握了职场生存的邪修技能:如果是李嘉言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如果是李嘉言,肯定不会拒绝直属领导的午餐邀请,所以她也欣然点头;如果是李嘉言,前辈们分享八卦的时候肯定不会贸然插话,所以她也岿然不动;如果是李嘉言,直属领导委婉表示今天大家要稍微加一加班,就算工位长刀子他也不可能出言拒绝,所以花时和大家一起坚持到了七点四十。
  八点半法拉利开进车库,刚刚出差结束、下午就已经到家的李总十分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晚?你加班了?”
  “有两个pm要离职,产品部说最好能在下周之前招到人,只好加班了。”
  他的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一只穿着牛仔靴二足站立的斑马,并且这只斑马正在口吐人言:“……你答应了?”
  “不然呢?”花时洗完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我不应该答应吗?”
  “先吃饭吧。”
  这回轮到她怔住了:“你怎么也往那边走?你还没吃?”
  吃过晚饭新晋社畜实在累惨了,一声不吭钻进卫生间卸妆泡澡,等她浑身红通通的从按摩浴缸爬出来,外面已经十点过半。李嘉言罕见的正在看书,而且还是一本漫画书,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把头发吹干再睡,别冻感冒了。”
  花时于是打着哈欠转头走进衣帽间,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彻底停下迷迷糊糊的大脑才试着再度开机,想起今天好像还没去高旷的直播间报道——小秦组长耐心有限,这几天疯狂给她加压,导致每天上班都忙得脚不着地,只有晚上睡觉前能偷出一点空闲,上线刷几个礼物,然后火速下线。
  自那天起高旷再也没有理睬过她,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4s店员偷开出去的恰好就是她让他跟踪的那辆车,花时完全理解高旷为什么生气,说实话两个人从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对她也没有任何损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向他道歉,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还有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她其实很想拉他一把。
  花时太明白被困在低谷是种什么感觉了,一开始是耻于承认自己的困境,拒绝与外界接触、拒绝接受任何疑似嗟来之食的帮助,慢慢的身边空无一人,就算拉下面子开口也只能听到黑暗中自己的回声。他比她幸运一点,他的问题不难解决,她真心希望他能早一点摆脱现状、回到原本的人生轨迹。
  一进直播间就有一大波留言涌上来:【期哥!期哥终于来了!!】
  【还以为小高失宠了呢,期哥今天有点晚哦,前面唱歌都没听到。】
  【小高再唱一遍吧,期哥每次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今天呆久一点嘛!】
  【期哥每次一出手就是好几个嘉年华,隔壁秋秋人都羡慕哭了。】
  秋秋人是指最近刚火起来的才艺主播,也是男生,不过不露脸,总是开着q版二次元头套特效,人称秋秋人。
  高旷好像没看见这些留言,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花时揉了揉眼睛准备下线,忽然耳边冒出一道男声:“吵架了?”
  过了三秒她才反应过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前情多少有点复杂,她实在没力气跟他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明天还要上班,公主调好闹钟,翻个身钻进被子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书本合上的声音:“闹别扭归闹别扭,不要被有心人抓到把柄,对集团影响不好。”
  有人在被子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又过了一会儿:“真的睡了?”
  公主忍无可忍,起身把台灯关掉:“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以前她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八卦??
  时间确实不早了,李嘉言从善如流,把外面的浴袍脱掉,也调了个闹钟躺进被子里:“sorry,睡吧。”
  他这样说她反而睡不着了,公司的事、高旷的事、(疑似)孩子的事在脑子里缠成一团乱线,数不清胡思乱想了多久,花时抱着枕头低声开口:“我从来没有管过你,麻烦你也不要管我。”
  “是吗?几个月前你不是要求查我的岗?”
  “那你不是也没同意吗?”还随便找了一个相当蹩脚的借口。
  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掺杂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笑意,他好像有什么特异功能,总能精准无比地猜中她所思所想:“那不是借口,小时,当时我真的在洗澡。”
  “总之我以后不会查你的岗,你也不要查我的。”黑暗将皮肤对温度的感知放大了好几倍,说完公主不太自然的往边上挪了挪,唯有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好像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吓得尖叫:“你干嘛!!”
  “过来点,要掉下去了。”
  “那你捏我肚子干嘛?!李嘉言你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突然乱发什么神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