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去丞相府赴宴之后,我就去了崇珩府上,有公事要跟他商量,刚回来,你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啊?”杨崇政对这个妹妹还是慈爱的。
  “我也要去找二哥。”萧玉真道,注意到哥哥脖子上有道抓痕,“大哥,你的脖子抓破了,都流血了。”
  说完,萧玉真拿出手帕,为他擦拭。
  杨崇政这才感觉到脖颈的刺痛,解释道:“哦,崇珩府上不是养了只猫吗,被它挖了一爪。”
  “那猫儿平时挺乖的。”萧玉真小声嘀咕着为猫说好话。
  这当然不是猫抓的,杨崇政笑了笑转移话题:“早些过去吧,也好早点回来,别让母亲等急了。”
  “知道了。”萧玉真猛猛点头,转身就走。
  来到燕国公府,正好遇到萧崇珩的亲信伴鹤,伴鹤让她稍等,他去叫叫萧崇珩。
  “县主可劝劝公爷吧,郡主今早又跟公爷吵了一架,两个人谁也不让着谁,一个时辰前高安王刚来,劝了郡主好一会儿,郡主这才看开,您让公爷多陪陪郡主吧,别再想着外头的女人了。”
  外头的女人……
  萧玉真陷入沉思。
  萧崇珩的书房放着很多机关密钥,他从不让外人出入,上次萧玉真见到画像是因为萧崇珩喝醉睡着了忘记收起来。
  自从跟裴禅莲完婚,萧崇珩就住进了书房,说是公务繁忙,办事方便,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避免跟裴禅莲接触。
  “二哥。”
  萧玉真进入书房时,迎面跑来一只猫儿,萧玉真将猫抱在怀里,抚摸着。
  随后萧崇珩从内室走出来,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书桌上放着没写完的字,看起来似乎是“持盈”。
  “丞相府的花宴好玩吗?”萧崇珩随口一问,走到书桌前,准备把写的字收起来。
  萧玉真抱着猫,认真道:“二哥,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萧崇珩一听乐了,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
  “那我可就说了。”萧玉真眼珠子转了转,“你记不记得上次你喝醉酒抱着的那副画像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崇珩打断,他面色顿时变得阴暗,“永泰,我不是让你忘记这件事吗。”
  见萧崇珩变了脸色叫她的封号,萧玉真有些怯,声音变得细小:“我是说,我见到她了。”
  “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萧崇珩顿时顾不得收拾写的字了,快步走到萧玉真跟前,一双瞳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你看到她了?你在哪看
  到的?”
  “就在丞相府……那个薛家小姐薛润,跟你画像上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薛润?”萧崇珩疑惑了。
  薛润是朝中上下心知肚明的未来皇后,贵不可言,怎么可能跟凌枕梨那种女人扯上关系?
  或许只是长得像吧。
  “薛家小姐美得跟天仙下凡一样,比金安姐姐都毫不逊色。”
  “哦……这样啊。”萧崇珩让自己冷静下来。
  凌枕梨的确美若天仙,要不是她爹凌县令把她藏的严实,恐怕求亲的公子早就踏破门槛了,定多的是达官显贵要护她家,凌枕梨哪里还有落在他手里的份,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见萧崇珩很不对劲,萧玉真赶忙放下猫:“兴许是我想错了……二哥你休息吧,卢馨还约了我去怀明寺。”
  “这件事还是不要跟任何人提。”萧崇珩平静道。
  待萧玉真走后,萧崇珩回到书桌,身心疲惫,瘫坐在椅子上,猫儿围绕过来,跳到他的身上,萧崇珩朝猫疲惫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桌上写的字。
  持盈。
  这个名字是他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取的,早在第一次知道孩子存在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早知道跟凌枕梨断开后自己每天都魂不守舍,他都不强撑着装狠了,但当时如果把凌枕梨带回府中,她会知道他的身份,到时候隔着血海深仇……
  他与她,终究难两全。
  *
  裴玄临踏入丞相府时,满庭人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只知跪下行礼。
  他今日并未着明黄龙纹服,只一袭玄色锦袍,却也华贵,衣襟处绣着蟠螭纹,腰间束一条蹀躞带,步态沉稳,如夜风掠潭,平静而威仪。
  薛文勉亲自迎至阶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亲临,寒舍蓬荜生辉。”
  裴玄临略一颔首,嗓音清冷:“丞相盛情邀请,孤自当前来,不必太过客气,毕竟丞相是孤未来的岳丈大人。”
  语调不疾不徐,却隐含威压,仿佛每一个字都碾过人心。
  裴玄临本不想来这种无聊的宴会,奈何丞相百般邀请,加上皇帝希望他成家立业,赶紧娶了丞相家的小姐,他才来了这一趟。
  相府嫡女薛映月他甚是不喜,逢人提起就烦。
  这女人当皇妃预备役当了不知道多少年,这些年皇室动乱,换了多少任太子太孙,薛家一次婚都没辞过,脸皮也是够厚的,任由自己家女儿的“丈夫”换来换去,愣是死死抓着皇室姻亲不撒手,看来这薛家攀龙附凤之心甚大,死活要出个皇后。
  也难怪薛家会有此等执念,当年高宗继位,第一任皇后是薛氏,但高宗独爱杨氏昭仪,于是废了薛后,立了杨婉后。
  薛后无故被废,又郁郁而终,高宗和婉后自知亏欠薛家,所以才承诺薛相女儿嫁给适龄的皇孙做储妃,成为日后的皇后。
  裴玄临脑子越想越烦,今晚就要见到薛映月了,也不知道她担不担得起太子妃荣耀。
  越往里走他的心理预期就越放低,开始想着薛映月必须得贤良淑德不黏人才行,步子迈进去了,叹了口气。
  他又想,联姻不是她的错,她只要不恶毒到要谋害亲夫,他就好好跟她过日子。
  *
  正厅一侧,垂着一道精致的帘。
  帘后,凌枕梨跪坐在软垫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团扇的流苏。
  透过珠帘的缝隙,她能清晰地看见宴席上的每一个人。
  太子裴玄临坐在上首,一身玄衣衬得他愈发冷峻,执盏饮酒时,指节修长如玉,喉结微动,姿态优雅疏离。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珠帘,却始终未在她身上停留。
  宴会正式开始后,崔悦容笑吟吟地走到殿前,福身行礼:“太子殿下,小女久居深闺,今日初次见客,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裴玄临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珠帘,只回了一句“无妨”。
  仅两个字,再无下文。
  凌枕梨跟他较劲,也一言不发。
  不合礼制,但裴玄临没计较。
  宴会渐酣,席间贵女们或吟诗,或献艺,裴玄临始终神色淡淡,只在必要时略一颔首,以示礼节。
  他的目光数次掠过那道珠帘。
  帘后女子始终执扇半遮面,唯有一双眼,清冷如霜,偶尔与他视线相触,不退不避。
  她在打量他。
  虽然珠帘相隔看不真切,但那目光绝非柔情蜜意,而是审视打量,裴玄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又隐隐生出几分兴致。
  两人即将成婚,作为妻子自然不必惧怕丈夫,不过这薛小姐也忒大胆了些,他毕竟是太子,竟敢直勾勾盯着他看。
  终于,凌枕梨见他目光好像不对,深吸一口气,将团扇往上抬了抬,换了副神情,只漏出一双秋水盈盈的双眸,柔声跟他打招呼:“臣女薛映月,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婉转,似莺啼初啭。
  但裴玄临神色未变,只略一颔首:“嗯。”
  就一个嗯???
  连一句客套话都不愿多说?!
  凌枕梨心下一沉,仍维持着面上的温婉,又道:“殿下今夜大驾光临,乃我府上荣光。”
  裴玄临闻言眼皮都未抬:“丞相盛情难却,孤,不得不来。”
  语气疏离,言语无礼。
  这话说的,好像有人大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来了。
  凌枕梨内心冷哼,刚刚还一直往她这看呢,现在搁这装什么,来此不就是为了一睹她的芳容吗,还说什么只是履行公务,而非见她。
  胜负欲顿时涌上心头。
  凌枕梨暗中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即捧上一卷素绢,恭敬呈上:“殿下,我家小姐听闻您要来府上做客,特意在花宴上为您作了一幅画,还请品鉴。”
  裴玄临点头让侍女把画献上来,他拿到手,展开画轴,上面是一簇牡丹花,仔细看着倒不像牡丹像芍药。
  虽然不太乐意娶这位嫁谁都可以,只要做储妃的女人,但她现在要嫁的是自己。
  于是裴玄临给了她一个面子,淡淡道:“画技尚可,薛娘子的心意孤收下了,孤很喜欢。”
  谁让轮到他做太子了呢。
  凌枕梨藏在扇后的唇角微勾,终于得逞了。
  隔着垂帘,裴玄临看到了她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角,心里也跟着她开心了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