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裴玄临凤眸微眯。
  不过……宣帝不知道的是,早在文帝执政时期,裴裳儿便向杨承秀投怀送抱,两人早有夫妻之实,而且很快,宣帝就能看见孙子了。
  另一边的太极宫两仪殿内,皇后陈香正倚着靠枕,数落裴裳儿。
  “你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跑到你父皇那儿给杨承秀求官位,还让你父皇将他赐给你做驸马?”
  跪在地上的裴裳儿眼神倔强:“儿臣此生非承秀不嫁。”
  陈香听见此话,气不打一处来,朝她扔去了一个枕头,但只是吓唬她,扔的时候也偏好了角度,并未砸到。
  “糊涂!”
  “皇后娘娘息怒!”
  宫女们顿时跪倒一地。
  陈香摆摆手,“你们都退下。”
  “是。”
  得令后,宫女们纷纷出去,临走前将门关上。
  “行了,裳儿,你起来吧。”
  裴裳儿依旧倔强:“母后,昔日杨明空要杀死儿臣,您与父皇都不在身边,救不了我,是承秀挡在我面前,冲杨明空说要杀我就先杀他,儿臣这才活了下来,如今我与他的身份颠倒,难道我就忘记这份恩情了吗。”
  “你先起来。”陈香蹙着眉头,头疼,“你忘记他的身份了吗,他姓杨,有他在,那些贼心不死的逆贼便会时时刻刻想着捧他成为杨明空第二,何况他还做过太孙。”
  裴裳儿起身,不服气道:“承秀若成为皇帝,必定让儿臣做皇后……母后,你去劝劝父皇,废掉裴玄临的太子之位,立儿臣为皇太女吧,再给儿臣赐婚,到时候杨家必然不会谋反了啊。”
  “你说什么呢裳儿!简直是胡闹!先不说从未有立皇太女的先例,若是立你为皇太女,恐怕舞阳就要坐不住了。”陈香认为不妥。
  “舞阳算什么东西,我年幼在宫中受辱时,她不闻不问,父皇居然还仁慈地放过她,她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
  裴裳儿极其讨厌裴神爱那副高高在上,玩弄权术的模样。
  “不要气恼,裳儿。”一想起女儿年幼独自在宫中受文帝的虐待,陈香的心就揪疼,心软,“这样,母后去跟你父皇商量,封杨承秀为淮南郡王荣养,至于改立皇储,事关江山社稷,容后再议。”
  裴裳儿一听便高兴了,过去抱住陈香:“母后最好了。”
  陈香温柔地安抚着女儿,心中暗想,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什么是不能为她做的。
  *
  夜幕降临时,裴玄临才回府,面色阴沉如水。
  凌枕梨猜测皇帝因公主之事训斥了他,加上原本约定好的参拜他父亲睿帝之事也耽搁了,裴玄临现在肯定心情不佳,于是凌枕梨特地跑到厨房,给他做了几道拿手的菜,哄他开心。
  “殿下现在才回来,累了吧?”凌枕梨亲自端来温水为他净手,柔声道,“妾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殿下尝尝可合口味?”
  裴玄临略显惊讶:“你会下厨?”
  “在家时学过些,还是母亲教我的呢。”凌枕梨笑着布菜,亲自夹了一块鲈鱼肉送到他唇边,“殿下尝尝?”
  他就着凌枕梨的筷子吃下,眼中阴霾稍散:“味道甚好,爱妃的厨艺,宫中御膳房总管看了恐怕都要拜师求学。”
  凌枕梨取出手帕为他拭去唇角酱汁,借势靠近:“殿下惯会哄人,不过殿下喜欢便好,以后妾常做给殿下吃。”
  “你呀,也惯会哄孤。”
  裴玄临笑着,凌枕梨悄悄凑过去,轻吻他的脸颊一下,佯装羞涩,“殿下方才说了什么?妾没听清。”
  裴玄临眸色转深,一把将凌枕梨拉入怀中。
  “孤说,孤什么都答应你。”
  “别闹,吃饭,吃饭。”
  ……
  烛火摇曳间,他动作不复往日克制,而凌枕梨亦热情回应。
  安抚他今日所受的屈辱,也为消弭自己内心的不安。
  情到浓时,他在凌枕梨耳边低喘:“阿狸,你亲亲我。”
  凌枕梨心尖一颤,以吻封缄。
  一夜好眠。
  ***
  三朝回门。
  裴玄临体贴地地扶着凌枕梨的腰踏进丞相府大门,廊下婢女们齐齐福身,一早准备好迎接的丞相夫妇将二人迎进内殿。
  凌枕梨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罗裙,衬得肤如凝脂。
  裴玄临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一瞬,昨夜他不慎留下的红痕,此刻被脂粉巧妙遮掩。
  他嘴角噙着笑,凌枕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羞怯转头,然后他满意地看到了凌枕头耳尖泛起薄红。
  薛文勉笑的意味深长,不错,凌枕梨总算是有点用处,不枉费他把这么好的机会给她。
  “映月,嫁到东宫后可还记得为父的教诲?”
  不等凌枕梨回答,裴玄临率先执礼甚恭:“映月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光是东宫,皇宫上下也多有称赞。”
  他说着偏头看凌枕梨,凌枕梨有些惊讶他会帮自己说话。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连她自己都险些信了。
  薛文勉也没再闹幺蛾子,一行人有说有笑到了厅内。
  崔悦容特意命人将裴玄临的席位安排在凌枕梨身侧,这在回门礼中实属逾矩,却正合他意。
  宴席上,裴玄临对凌枕梨体贴有加,亲手为她剃取蟹肉,丞相夫妇看着还算满意,唯独不满的就是坐在两人对面的薛皓庭。
  在他身边时候常常哭丧着脸给他看,如今对着太子,笑的倒是甜。
  嫉妒到扭曲的心使得薛皓庭见不得凌枕梨在别的男人身边婉转承欢,于是他故意出声:
  “映月,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一次游戏?”
  凌枕梨听见薛皓庭的声音,身体顿时一僵,脸色变得难看,但执杯的手纹丝不动,嘴角的笑也还勉强挂在脸上。
  虽然不知道薛皓庭又想出什么鬼点子要折腾她,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信薛皓庭敢亵渎她。
  “哥哥,我哪里记得清小时候玩的游戏。”
  “怎么记不得?”
  薛皓庭倾身向前,“在你的闺房里,我们一起玩捉迷藏,你让我蒙着眼睛寻找,你爱躲在你闺房中的床底,在我找不到的时候偷偷跑出来吓唬我……”
  他越说,凌枕梨的脸色就越变得铁青。
  少女的闺房,就算是家中哥哥也不能乱进,薛皓庭说这一番话,岂不是在太子面前将她打入不复之地……
  薛文勉和崔悦容的脸色也不好,他们以为儿子偷偷对义女逾越也就算了,没料到儿子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暗示调戏凌枕梨,尤其还当着她如今的丈夫,当今的太子裴玄临的面。
  裴玄临听出了话语中的不敬之意,也看到了凌枕梨脸上的为难之色,于是,他将筷子重重拍在青玉碟上。
  一声脆响,满座皆静。
  “阿狸近日体虚,不宜伤神回忆旧事。”
  裴玄临冷着眼,眸中散发的寒光仿佛要把薛皓庭杀死,边说边为凌枕梨布了块清蒸鲥鱼,动作优雅,下一秒,他警告薛皓庭。
  “光禄卿,太子妃与你是兄妹不假,但你要时刻谨记君臣之分,不敢出言冒犯。”
  薛皓庭脸色阴晴不定,终碍于裴玄临是太子,只得忍气:“臣,听从殿下教诲。”
  裴玄临余光瞥见凌枕梨脸色舒缓不少,心中隐隐心情也好了不少。
  第14章
  宴毕,裴玄临有些醉意,薛文勉让凌枕梨带他去凌枕梨过去的闺阁休息,凌枕梨点头同意。
  本来有六个宫女随行照顾醉酒的裴玄临,还有两个丞相府里的丫鬟带路,结果裴玄临让她们都退下了,只允许凌枕梨一个人领他去她的闺房。
  穿过月洞门时,凌枕梨由于扶着裴玄临,没看着路,脚下一绊,整个人跌进裴玄临怀中。
  裴玄临趁此机会,抱着她不撒手,声音带着几分醉调,逗乐:“爱妃,这是丞相府,不是东宫,小心让岳丈大人他们看到,说咱们夫妻俩光
  天白日没个正经。”
  “殿下,妾是不小心的。”凌枕梨嗔怒。
  “孤知道,孤就想逗逗你,你看,还生气了。”裴玄临刮了刮凌枕梨的脸,轻哄。
  “没生气。”凌枕梨话是这么说,面上还是不乐意。
  裴玄临顺势扣住她腰肢:“走走走,去闺房,去闺房,孤迫不及待想看看你过去生活的地方。”
  掌心热度透过轻纱传到肌肤,凌枕梨抬眼看他,发现这男人眼中哪有半分醉意,明明是清醒着的。
  他眼中的期待倒不像是假的,而是真的很关心她过去生活的地方。
  可惜来错地方了,想见到凌枕梨小时候真正生活的地方,得去被查封的官邸里头找。
  丞相府的闺房仍保持着凌枕梨出嫁前的模样,干净整洁,是每天都有人打扫整理的,算是有心了。
  裴玄临反手合上门扇,目光扫过窗前书案,又转移到那大床上,一看便是女儿家的床榻,柔软舒适,还带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