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崔悦容也懒得跟丈夫废话,备好行李马车就准备连夜往江南赶。
  薛映月叛逃后更名薛清,字衔珠,崔悦容从上了马车就在想,干脆就说她下江南收了个义女,大不了就让凌枕梨和薛映月的位置交换,凌枕梨做她名义上的亲女儿薛润,而亲女儿薛映月做义女,更名薛清。
  就怕凌枕梨起疑心,毕竟过去她对凌枕梨可不好。
  崔悦容仔细想想很是后悔,凌枕梨沦落风尘,也是自己的丈夫薛文勉把她害成那样。
  当时的她只顾着沉浸在凌枕梨要替亲女儿过好日子的气愤中,忘了凌枕梨只是个十六岁且无父无母的孤女,还被自己的儿子强迫侮辱。
  也忘了储妃并不是女儿想做的。
  坐在崔悦容对面的薛皓庭看着母亲一脸愁容,忍不住轻声问道:
  “母亲,要见到妹妹了,你不高兴吗?”
  “你高兴也没见你笑啊。”崔悦容烦心的很,对儿子也没好气。
  薛皓庭一时哑言。
  过去他错把亲情当爱情,以为自己犯下了喜欢自己亲妹妹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辛亏遇到凌枕梨,才意识到亲情的疼爱和爱情的占有是完全两码事。
  只可惜他亲手将她推进了东宫,与她再无可能。
  “你妹妹是太子妃薛润,咱们现在要去见的是薛清,记住了没有。”崔悦容剜了薛皓庭一眼,提醒他。
  薛皓庭点了点头。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老实,你对太子妃……对润儿做的那些事,要是被太子知道了,十个头也不够砍的,怪我当时不喜欢她,就没教训你,不过好在润儿并不跟你计较这些,等回去之后,我会把她叫回相府,你跟她道歉,听到没有。”
  “……知道了。”
  薛皓庭有点难受,他对凌枕梨有种莫名的占有欲,但是又拉不下脸哄她疼她。
  偏偏她现在已经是薛映月了,之前父亲母亲心知肚明凌枕梨与他无半分血缘关系,也瞧不上她做过青楼女子,便任由他欺负凌枕梨坐视不理,但母亲刚刚一口咬死了她薛映月的身份……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从今往后都不会更改,甚至母亲会真的把凌枕梨当亲女儿疼爱。
  那他真的跟凌枕梨再无可能。
  唉,想什么呢。
  凌枕梨从一开始就是被他强迫的,他和凌枕梨行事的每一次她都无半分欢愉,除了隐忍就是哭泣。
  薛皓庭越想越头疼,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挽回他在凌枕梨心里的形象。
  ***
  裴玄临在御书房中向皇帝说明了白天与太子妃薛映月亲眼见到公主府的府兵欺压百姓,太子妃因此还被吓着了。
  “太子妃受惊了吗?唉,裳儿太顽劣了,但她胎像不稳,不宜伤神,你也看到她瘦成什么样了,世宗那些年不给她吃食,她只能吃馊饭喝泔水……驸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朕让他好好劝劝裳儿,裳儿只听他的话,要怪就怪朕和皇后没有做好父母,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裴敛说着又心疼起女儿。
  裴玄临见状也不好继续弹劾裴裳儿,她过去过得异常艰辛是事实。
  “太子妃那边,还得你多安抚,臻儿,你体谅朕,朕实在是不忍心责罚金安,等你和太子妃有了孩子,你就明白朕的为难之处了。”
  “儿臣懂得,儿臣今晚回去会好好安抚太子妃。”
  “说到太子妃……朕听说你格外宠爱她,但是你要记住,她是氏族的女儿,你万不可给她和她的母家太多权利,薛家如日中天,威胁的可就是皇位了。”
  “儿臣明白,但是今天金安出言冒犯儿臣和太子妃……”
  “朕看到了,朕今晚就去好好跟她说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别让太子妃等急了。”
  又是敷衍了事,裴玄临心生烦躁,不想再多说,行礼告退。
  裴赦在做皇子时领兵打仗,为裴玄临积攒下不少旧部和心腹,加上杨明空疼爱裴赦,因此裴玄临得以保全,还能跟着父皇给他留下的部将们去战场上,虽然危险,但也是有立功的机会。
  他知道裴裳儿有可怜之处,杨明空不喜欢裴敛这个儿子,连带着不喜欢他的女儿裴裳儿,害得裴裳儿在宫中骨瘦如柴,可怜兮兮,可这不是她加害别人的理由,更不是裴敛堂而皇之助纣为虐的理由。
  *
  回到东宫后,裴玄临与凌枕梨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准备就寝时,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终于,凌枕梨率先打破沉默。
  “三郎,是不是最近江南水患一事令你头疼忧虑了?”
  尽管自己的心情也不好,凌枕梨还是心疼裴玄临,率先出声关心他,忙成这样他还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时间陪伴她,还跟她一起去祭拜了孩子。
  裴玄临神情低落,长舒一口气:“我没事,只是想起今日金安公主的府兵把你吓到了,跟圣上提了一嘴,结果圣上念金安公主被世宗欺压之苦,只是让我回来安抚你,并不打算责罚她。”
  闻言,凌枕梨秒懂,赶紧安慰裴玄临:“三郎,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操心,你多陪陪我,我自然就不怕了。”
  嘴里说着撒娇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算计。
  丞相让她替嫁到底有何阴谋暂且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丞相一定想让她带给薛家满门荣光。
  凌枕梨想,若是她想除掉挡着裴玄临登基之路的金安公主,丞相是一定会支持的。
  “阿狸……”
  裴玄临有些疲惫,轻轻将头靠在凌枕梨胸前,凌枕梨心底一软,温柔地抚慰着他。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事事都顺着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你真的这么想吗。”裴玄临难得幼稚,在她胸前蹭了蹭。
  “当然啦。”
  “那今晚我得更卖力些,报答阿狸对我的喜欢……”
  裴玄临指尖掠过她散在枕上的青丝,罗衫半解处露出白皙滑嫩的肌肤,系带不知何时已松了大半,随她急促的呼吸在烛光里微微颤动。
  “别看……”
  凌枕梨偏头去躲,却将一段雪颈送到他唇边。
  窗外竹影婆娑,忽有夜风穿廊而过,惊得烛火猛地一跳,寝衣终于彻底滑落,被扔出床帐,坠在地上。
  裴玄临拾起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因动情而滚烫的心口,单衣下肌肤相贴处似有火苗窜动。
  交握的十指间,冰火的二重奏,感受彼此的温度。
  “疼了就咬。”
  芙蓉出水,裴玄临引着指尖送入她齿间。
  帐外更漏声迟,屏风上两道剪影渐渐融作春山叠嶂的轮廓。
  拨云撩雨,搓粉抟朱。
  第27章
  柳丝垂落,氤氲了半城水墨。
  薛衔珠住的地方是江南一处豪宅,信是托宅邸的下人送到丞相府,请丞相夫妇来探。
  崔悦容和薛皓庭一下轿都惊呆了,豪宅大院中仆人们进进出出,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宋府”两个大字。
  怪不得丞相府的死士们寻遍乡野找不到人,原来是跑到高门大户去了。
  进到府中,青砖缝里钻出几丛杂草,廊下挂着鸟笼,红木桌椅擦得锃亮,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格,落在屋里。
  薛皓庭扶着崔悦容刚刚迈进殿中,薛衔珠向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迎面跪了下去。
  “让阿娘为我担惊受怕,女儿罪该万死。”
  “我的心肝啊,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呢。”崔悦容赶紧将她扶起来。
  见到阔别已久的女儿,她既开心又激动,看到女儿过得好,她也就放心了。
  “你走的这些日子,我和你阿爹都很想你,只是……”崔悦容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崔悦容不知道该怎么向女儿解释,现在薛润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已经不属于她了。
  但薛衔珠好像看透了母亲的心思一般,主动提起:“我已听闻太子妃薛氏照常嫁给太子,夫妻恩爱,也就明白府中有人替嫁,既然她愿舍欺君死罪替我出嫁,那我自然也要对得起她,阿娘,我只想,从今往后,她就是薛润,而我是薛清。”
  崔悦容面色如常,思虑片刻后,满意地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毕竟是属于你的名字,被她占去,总怕你不高兴。”
  “阿娘。”薛衔珠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不喜欢薛润和映月这些个名字,她是太子妃,是丞相女,是薛氏满门的荣耀,唯独不是我,我喜欢薛清这个名字,她拥有自由,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再说了,那女子都愿意豁出欺君之罪替我去死了,别说一个名字了,只要我有的,都愿意给她。”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那阿娘以后就唤我衔珠吧,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好听吧。”薛衔珠笑了笑,意味明显。
  “好听好听,都依你。”崔悦容自然懂得女儿的心,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