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烛光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玄临轻轻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凌枕梨回过头来,合上书,唇角自然漾起笑意:“今天回来得怎么这么晚呀,外头又下雨了吗?”
  裴玄临没有答话,只是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
  凌枕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轻推开他,捧起他的脸端详。
  “怎么了?”她的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间,“你看起来怎么这么难过,被雨淋到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裴玄临握住她的手,低头将脸埋在她掌心。
  “阿狸。”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嫌弃我母亲是突厥人?”
  凌枕梨微微一怔,随即柔声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但他执意低着头。
  “你先回答我,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好奇怪,裴玄临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凌枕梨的心软了下来,她轻轻揉着他的脸颊,语气坚定:“我当然不会嫌弃啊。”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温柔地朝他微笑,“你母亲把你生得这么好,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裴玄临疲惫地笑了笑:“你这是爱屋及乌。”
  凌枕梨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嗯……那就算是吧。”
  她知道裴玄临是不会无缘无故问她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的,于是她的笑容渐渐收敛,正色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裴玄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舅兄跟我说,近日京中流言纷飞,说我出自异族人之腹,皇帝之位应当由血统纯正之人继承。”
  凌枕梨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说的。”
  “有不少人吧。”裴玄临淡淡笑了笑。
  连她都舍不得对裴玄临说重话,居然有活够了的敢在背后嚼当今皇帝的舌根?
  “老祖宗身上还流着鲜卑人的血呢!难道因为你母亲是突厥人就把你一棒子打死?”
  “幽帝之子裴琮,血统纯正,堪当大任。”裴玄临说着,摇头笑笑。
  她转身看向裴玄临,眼中燃着怒火:“反了天了,到底是谁,这种忤逆的话都说得出口!”
  “阿狸,你生气了吗?”
  裴玄临看着她为他的事生气的样子,心中莫名地高兴。
  凌枕梨握住他的手,语气柔软:“我生气是因为你受委屈了,若是再有人敢说这种话,我会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玄临抬头望着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没关系的,真正的裴琮永远都不会出现。
  只是裴玄临不想让薛映月认为他是个连婴孩都下得去手的畜生,于是他选择封锁这件事,没有向外透露裴琮已死的消息。
  裴玄临伸手将凌枕梨拉回怀中,紧紧抱住:“阿狸,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你,我有你就够了。”
  凌枕梨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背后,语气坚定:“你是天下人的君主,若有谁敢质疑你的正统,就是在质疑整个大唐的江山社稷,也是质疑我。”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再过几天我们就回京吧,回去肃清这些流言,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裴玄临凝视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如云开月明,驱散了所有阴霾。
  “皇后殿下杀伐果断,臣自愧不
  如。“他轻吻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
  同样是从龙功臣,房家在封赏时远逊于薛家,心中早已埋下不满的种子。
  眼见裴玄临对薛映月百般宠爱,房家认定皇帝已被妖后蛊惑,渐失明君之德。
  怀着不甘与野望,房家与同样心怀怨恨的舞阳长公主一拍即合,而裴神爱痛失丈夫与爱子,她将一切归咎于薛映月与皇帝,誓要推翻裴玄临的龙椅,毁了薛家,重洗朝局。
  且自从柔嘉郡主死后,不少世家贵族女子都盯着萧崇珩,看中他身份高贵,相貌出众,想跟他喜结连理。
  其中包括房家。
  房闻洲的堂妹房昱娴仰慕萧崇珩许久,托房闻洲打探萧崇珩的口风,正好房闻洲有事要找萧崇珩,便答应了。
  京城燕国公府
  “她能杀了柔嘉,我很高兴,说明她在意我。”
  “疯子。”
  “你不也被她拿下了。”
  “……”
  夜色深沉,燕国公府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房闻洲与萧崇珩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上面摆着两杯早已冷透的茶。
  萧崇珩见房闻洲哑言,冷笑一声,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她父亲是我亲手杀的,她母亲也是我害死的,而我的父亲和哥哥是她杀的,这或许就是命里的纠缠吧,我和她会一直互相恨下去,挺好的。”
  他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恨比爱可长久多了。”
  房闻洲听完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在自欺欺人,你知道她去年整个冬天都跟褒国公在一起吗?她早就把你抛之脑后了。”
  萧崇珩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神色不变:“我不在意贞洁这种鬼东西,只要她不是跟烂人厮混在一起,伤害到自己身体,我都不会阻拦,当然,我也没资格。”
  “我说的是时间,是陪伴,不是身体。”
  房闻洲看着他神色淡然,“这些她都给了薛皓庭和裴玄临,而你有的,只是和她不堪回首的过去。”
  萧崇珩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又如何,我是她第一个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我们有过过去,这就够了。”
  房闻洲嗤笑一声:“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们的,一个两个都比我有优势,你和凌枕梨的感情都死到临头了还有过去可以回忆,只有我对她可有可无。”
  萧崇珩嘲讽地勾起唇角:“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房闻洲不怒反笑,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比起你来,凌枕梨更喜欢我一点。”
  他看着萧崇珩瞬间冷下的脸色,满意地继续道,“至少她还会在寂寞的时候找我。”
  萧崇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她顶多跟你玩玩,排解寂寞而已,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房闻洲无所谓地摊手:“我承认她是只有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才会在意我一点,但她绝对不会喜欢谋算她皇位的男人,这一点,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以为房家现在的行为,就不是谋算她皇位的人吗,裴玄临舍得把江山让给她一半,跟她平起平坐,你能做得到吗?而且你太不了解她了,你不懂她这个人,谁在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她就爱谁,不然你以为裴玄临指着什么比得过我?更别说薛皓庭,他算个屁。”
  刚刚还说不会阻拦凌枕梨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现在就一个劲骂跟她在一起的男人。
  房闻洲听了笑得不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嫉不妒,其实气的要死吧。”
  萧崇珩站起身,不耐烦道:“少废话了,没有正事我可要送客了,我没有闲工夫跟皇后的新姘头说那么久话。”
  这下轮到房闻洲不紧不慢了,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房闻洲抬眼看向萧崇珩,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先别忙着送客啊,你母亲给你物色的襄城县主你不满意,怎么,你不打算再婚壮大势力了吗?”
  萧崇珩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我还没落魄到需要通过婚姻手段笼络其他势力。”
  他的目光扫过房闻洲,带着几分讥诮,“我知道房家让你过来是为了举荐你堂妹给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所以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要。”
  房闻洲不怒反笑:“临出发前我父亲说了,我堂妹昱娴若能许给你,做妾她也愿意。”
  而后,他的声音压低几分,提醒萧崇珩,“而且舞阳长公主也发了话,为了两家联合,你必须接纳房昱娴。”
  萧崇珩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闻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似嘲非嘲:“你也不愿意看到凌枕梨伤心难过吧?要是我纳了房昱娴,她定要找我大闹一番。”
  房闻洲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她现在眼里只有裴玄临,哪还会在意你纳不纳妾?”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萧崇珩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亮:“不信的话我们就试试。”
  很快,萧崇珩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其实我也很想看看,她还在不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