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哼,这就是老一辈党争奸臣的从容,从元丰元祐绍圣三次翻烧饼中幸存的经验;你们这些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年轻,焉能匹敌蔡相公之分毫?萤火之辉,也敢与皓月争光!
  蔡京稍一冷笑,提气开口:
  “臣要弹劾盛章大逆不道,妄行篡逆,居心实不可问!”
  王棣:?
  苏莫:??
  就连瘫在的盛章都茫然抬头,一脸惶惑,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盛章?谋逆?
  说实话,盛执政的名声也是烂透了,你要说他贪污受贿欺压良善,大概天下没有一个人会不信;但你非要说他“谋逆”……诶不是,就这么个粪车路过都要挖两勺尝尝咸淡的主,能谋逆什么呀?
  谋逆也是要有下属的,但别人提着脑袋跟盛执政谋逆,那是图什么呢?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图他克扣伙食费,给大家吃古古古米?总不能图他是汴京第一深情吧,这也不挨着呀!
  好歹是在御前,你指控罪名总也得靠点谱吧?
  当然,道君皇帝是不觉得有什么不靠谱的;实际上他还非常爽,觉得还是老baby更懂他,就是这个安排的罪名,才能出他心底一口恶气——龙有逆鳞,不可撄,撄之必杀人;要是不给盛老登一点厉害尝尝,天下还怎么知道他道君皇帝的威严!
  当然,皇帝总还要做做公平的样子:
  “可有实据?”
  “自是罪证昭彰。”蔡京道:“臣察知,去年三月十五日,盛章在家中召集道士,盛设法会,糜费不可胜计;这就是他图谋不轨的显证。”
  皇帝……皇帝眨了眨眼。显然,哪怕以官家满怀愤恨的脑回路,也实在有些跟不上趟了——开个法会而已,这和谋逆也不挨着吧?就算以道君的脸皮,也没法以此定罪呀!
  还好,蔡相公及时补充了设定。他指出,去年三月十五,官家恰恰也在宫中举行法会,为什么盛执政早不举行,晚不举行,偏偏就要和官家撞一天的车?
  盛执政不会也喜欢修仙了吧?
  蔡京又愤愤指出,官家之所以选三月十五开法会,是因为有高人做了占卜,测出这一日上上大吉,举行法会一定能够上达天听,可以让昊天上帝欣赏到道君皇帝的丰功伟业,赐下成仙的名额;那么盛章同一天开法会,是不是就是想和官家抢这个成仙名额?
  你今天都敢和官家抢上岸名额了,你明天要干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妄图抢夺官家机缘,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蔡相公义愤填膺,蔡相公字字铿锵,蔡相公慷慨激昂;而旁听的诸位大臣眼神散乱,面色呆滞,则以一种惊悚到不可思议、活像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盯着蔡京,那种惊恐之色,真正溢于言表。
  噫,不意天壤之间,乃有蔡郎!
  蔡京压根没有搭理他的同僚。因为这些软弱货色的情绪一点也不重要。他只是注目皇帝,然后满意的看到官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痛恨的火光!
  果然还是老baby技艺高超,三言两语点破了最紧要的关窍,才立刻让皇帝恍然大悟,怒火更升上八丈——他原本还以为盛章只是捞自己的钱而已;但现在看来这老王八真正居心叵测,居然还敢阻他道途!
  阻吾道者,吾必斩之!
  道君皇帝顷刻下了决心。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都冒着寒气:
  “诸卿以为如何?”
  还能以为如何呢?虽然这个罪名实在是冤枉透了,但盛章的人品同样也是有口皆碑,根本没人愿意费一点心捞他。就算现在栽了他一星半点,那也冤枉不得什么。
  众人垂首行礼,同时达成了共识:
  “陛下圣明。”
  御前会议已经达成一致,无论罪名再离谱诡异,都绝没有翻身的余地。盛章呜咽一声,软倒在地,神智彻底崩溃,连辩解之词也无力说出了。
  哪怕是敌对如此之久,但如今看到盛章这个下场,小王学士都不由生出一点怜悯。不过,他也没有心思多想,仅仅稍一思索,他便抬头望向侍奉在远处的梁师成梁太傅,送去了一个近乎感激的眼神。
  ——还好,还好,还好,列祖列宗在上,总算是赶上了!
  ·
  御前决断之后,宫人们立刻动手,将烂泥一样的盛章给直接拖了出去。而会议继续进行,转而讨论盛章事件的后续。
  盛章冰山一倒,依附咸党的官吏自然要被清算——譬如先前为虎作伥的江浙盐铁使,及当地地方官吏。当然,汴京城里的四品官比绿豆王八都多,没有高层庇护,这种小官连添头都算不上,所以只需要小王学士顺嘴插上一句,就立马为他们安排上了海南全家游套餐,痛快享受大宋的员工福利。只不过,在谈论盛章遗留的种种祸患时,原本并不相干的苏散人忽然说了一句。
  “盛章的手下在江南大肆弹压,牵连的人不计其数;这些人固然有罪,但尽数杀戮,似乎也过于浪费;臣想,是否可以发往雷州种一种甘蔗,也算官家的一点仁心?”
  盛章为了掠夺羡余仓,在江南痛下狠手;即使有苏莫居中报信,被牵连者亦不可胜计,连明教组织都在这种疯狂的铁拳中大受打击;如今盛章固然倒台,他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却绝难轻易消失。
  以道君皇帝的刻薄残酷,就算打倒了盛章,也断然不会为冤狱翻案;在他心中,就算盛章胡作非为,也绝没有平民反抗朝廷的道理;乱民就是乱民,乱民就该凌迟——和这种人讲什么道德伦理,恐怕都是虚妄。要想救下这些岌岌可危的罪犯,只有让他们对皇帝变得“有用”。
  流放罪犯意味着增加劳力,增加劳力意味着增加蔗糖,增加蔗糖意味着皇帝可以捞得更多——果然,官家难得露出笑意,随后慷慨应允了下来。
  官家,他善呐!
  不过,官家虽然仁善,听到苏莫请求的小王学士却微微一颤,本能回过头来——别人不知内情,他却非常清楚,盛章抓获的这一批“乱民”之中,有不少应该是有明教的身份,如果将这群人“流放”到雷州,无异于将明教的力量扩散到了岭南,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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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是游戏呢·洪武活动限时复刻,登陆就送一百抽】
  “我经过金陵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过一个笑话。”杨木摸着下巴道:“据说只要洪武皇帝复活过来,那么诸位阁老就能在一天之内,从大明京城跑到朝鲜半岛上去……那么现在,我打算验证一下这个笑话,请大家配合。”
  “验、验证?”
  “是这样,半个时辰后,我会恭请洪武皇帝的魂魄,降临现世。诸位阁老可以在半个时辰里尽情奔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要是跑得太慢,被追兵抓到,就只能留下来玩《洪武杀》的游戏啰……”
  【洪武杀】:
  天黑请闭眼.
  洪武皇帝请睁眼.
  请洪武皇帝选择今晚要清洗的人.
  请锦衣卫验人.
  现在这个人要剥皮,内阁请选择是否救援?
  注意,救援可能导致本人一同被清洗。
  天亮了,请同僚们睁眼
  昨天晚上,叛徒户部侍郎已被剥皮
  他的遗言是:不,严阁老也捞了!
  第22章 逼迫
  议论完朝中的后续事务,诸位重臣行礼告辞,目送官家挥袖而去,只留下一屋子浓郁厚重的梅花香气。站立在前方的蔡京离得最近,不觉打了一个喷嚏,伸手掩面——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皇帝进来对盛章发了一回火之后,身上的香气就莫名重了很多呢?
  等香气稍散,蔡相公放下袖子,却见文明苏散人已经站立在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蔡相公略无迟疑,立刻整理衣袖,摆出迎敌状态:
  “散人有何指教?”
  “不敢。”苏散人道:“只是来谢谢蔡相公先前的指点。”
  “散人这话,老夫竟不明白。”蔡京漠然道:“不知老夫何时指点过苏散人?”
  苏散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
  “那么,就算没有指点吧……此外,我还想托蔡相公办一件事。”
  “何事?”
  “盛章已经倒了,他先前拉拢的官当然也是罪责难逃。”苏莫轻声道:“我想,将来任命江浙道盐铁使及杭州知府的时候,可不可以向蔡相公举荐几个人才呢?”
  这是要在盛章坟头蹦迪,顺便吃他供品了?
  蔡相公默然不语,心下却在迅速盘算朝政利益的冲突纠葛。打倒高官后大家瓜分势力范围,本来也是斗争中应有之义。而整场甜咸党争之中,就算蔡相公靠着长袖善舞在最后怒抢了一波人头,但纵观全局,你也不能不承认,苏莫苏散人才是那个真正的mvp。mvp索要几个官位,似乎也——
  “另外。”苏莫道:“我还希望,如果将来任命了江浙道盐铁使,相公能够尊重盐铁使的职守,给予更大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