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从二年级开始当班长,已经习惯了,选举还没开始,他已经自动代入了角色。
  他忽然好奇地问裴启思:“那你会选我吗?”
  裴启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拿起了球。
  几天后,新学年的班长竞选如期举行,庄桥全票当选。
  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至少在庄桥看来是这样。他们放学会一起走,会买些垃圾食品,会组队去食堂吃饭。
  然而,这个新朋友有些地方让庄桥头疼不已,比如他对校规的漠视——尤其是关于校服的规定。
  天气渐凉,裴启思没有穿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他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运动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连帽卫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棒球帽。
  庄桥不得不承认,裴启思穿自己的衣服确实好看。
  裴启思似乎注意到了他对自己的关注,视线在他的校服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忽然把身上的夹克脱了下来,连同头上的棒球帽一起,塞到了庄桥怀里。“给你试试。”
  庄桥吓了一跳,像抱着个烫手山芋:“你干什么?”
  “没事。都是放学时间了,没人来查你,”他顿了顿,补充一句,“班长。”
  庄桥低头看着怀里质感高级的衣服和帽子,犹豫再三,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夹克意外地合身。他又把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压低的瞬间,他感觉世界好像都变酷了一点。
  “好看。”裴启思说。
  庄桥又兴奋又有点心虚,动手把拉链拉下来:“好啦,还给你吧。”
  裴启思往后退了一步:“送给你了。”
  庄桥瞪大了眼睛:“什么?不用不用……”
  “你下周不是要去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吗?你可以穿着它去。”
  “可是……”
  在庄桥反应过来之前,裴启思突然转身,朝着学校旁边的小巷跑了。
  庄桥一边说着“等等”,一边追上去,然而,刚跑出不到十米,经过停着几辆车的岔路口时,异变陡生。
  一辆面包车的后车门猛地滑开,一只大手闪电般伸出来,抓住了他夹克的前襟。
  庄桥的惊呼只发出一半,就被粗暴地拖进了后车厢。
  紧接着,一个厚布头套猛地罩了下来,剥夺了他的视线。
  世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庄桥睁开眼,环顾四周。
  他被绑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房间很窄小,但天花板很高,面前是紧闭的铁门,铁门对面,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窄小的通风口。
  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绳索却纹丝不动,只换来更深的勒痛。
  一个念头击中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绑架!他被绑架了!
  为什么?他们家只是普通家庭,父母辛苦工作,攒下的钱也只够糊口而已。
  绝望中,他转动唯一能动的脖颈,向旁边看去——
  就在他旁边,同样有一把硬木椅子。椅子上捆着一个人,对方正微微晃动着脑袋,似乎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认出对方了。裴知世。裴启思的母亲。
  她怎么会在这里?!庄桥的脑子一片混乱。
  裴知世睁开眼睛,显然也经历了和庄桥相似的惊恐过程。当她的目光落在同样被捆缚的庄桥身上时,脸上浮现出巨大的震惊。
  庄桥刚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金属撞击声打断了。
  铁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来人脸上蒙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举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蒙面男人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着手机,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声音威胁道:“……姜老板不信?行,不信你就听听!”
  说着,他大步跨进来,将手机粗暴地贴到裴知世嘴边:“说话!”
  裴知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开口时,声音却出乎意料地镇定:“……是我,我没事,没有受什么伤。”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庄桥,“启思也没事,他只是吓到了。”
  蒙面男人立刻将手机从她嘴边移开,伸向了旁边的庄桥。
  冰冷的屏幕触碰到庄桥的脸颊,他浑身一颤。余光中,裴知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庄桥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内壁,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他闭上眼睛,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调喊:“爸爸!救我!快救救我!”
  蒙面男人发出毛骨悚然的笑声,将手机收了回来,对着话筒道:“听到了吧,姜老板?人还活着,喘着气儿呢!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了吧?一条命,两百万,别再耍花样!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先割掉你儿子的耳朵!”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被捆在椅子上的两人,像是在看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转身大步走出了囚室。
  铁门重新关上、落锁。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冷汗从庄桥的额角滑落,晕在裴启思送给他的夹克上。
  他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绳索勒住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阿姨,我该……我该怎么办……”
  裴知世的脸色苍白如纸,她露出安抚的笑容:“不要怕,庄桥,他们要钱,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他们肯定会发现的!”庄桥急促地喘息着,“等他们发现我不是……他们……”
  “警察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们很有经验,知道怎么和绑匪打交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警察?”庄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他们会报警吗?他……他说要割掉我的耳朵啊!”
  他无法抑制地想象那恐怖的场景。
  歹徒说不给钱就要命,可是人家凭什么花两百万来赎他啊?他只是个陌生人!
  裴知世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别担心,阿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阿姨家里有钱,一定让他们把你赎出去。”
  庄桥还是发抖:“真的?”
  “真的,”她望着他,斩钉截铁说,“只要你不走,阿姨就不会走,阿姨会留在这里陪你。”
  她的目光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信,这让庄桥内心安定了一些。然而他还是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铁门,生怕它再次打开。
  “庄桥,”裴知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你喜欢吃什么?”
  庄桥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姨特别喜欢吃k大附近一家老字号的凤梨酥,”裴知世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每天只卖两百份,排好长的队,可难抢了。皮又酥又软,里面馅料是用新鲜的凤梨果肉做的,又甜又香,吃多少个都不会腻……等出去了,阿姨就请你吃个够。”
  庄桥呆呆地看着她:“哦……”
  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被她形容的凤梨酥吸引过去,听起来确实挺好吃的。
  裴知世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从她在医院工作的琐事,到裴启思奇怪的兴趣爱好,再到询问庄桥的生活……
  庄桥只能机械地应和着。时间在裴知世温和的讲述中,似乎真的流逝得快了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知世说着一个新来的住院医师闹的笑话,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同时不动声色地朝庄桥这边使了个眼色。
  庄桥一愣。
  紧接着,他震惊地看到,裴知世被反绑在椅子背后的双手,慢慢从麻绳中挣脱出来。
  庄桥的眼睛瞪得溜圆。
  裴知世终于将双手完全解脱出来。她迅速解开脚踝上的绳索,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庄桥身边,飞快地解着庄桥身上的绳子。
  “这椅子后背有根钉子生锈了,可以拔出一截来,”她叹了口气,“就是磨起来太慢了。”
  手脚恢复了自由,血液回流带来一阵刺痛和麻木。庄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看向裴知世。
  裴知世没有看他,她的目光扫视着这间囚室,最后定格在通风口上。“庄桥,”她问,“你手臂力气大不大?”
  “啊?”庄桥有些懵,“还可以。”
  “你试试看,”她指着通风口,“能不能从那里爬出去。”
  “什么?”庄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狭小的洞口。
  裴知世评估着庄桥的身形:“你应该能勉强钻过去。”
  “那……那阿姨呢?”庄桥问,“阿姨你怎么办?万一他们发现我跑了,他们会不会……”
  “没关系,”裴知世的表情异常冷静,“他们不会没拿到钱就杀掉人质的。你跑了,他们只剩下我,再害我,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她双手用力按住庄桥的肩膀,“他们迟早会发现你不是启思,那时候你的危险就太大了,你必须走!”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