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远处是失血过多秃鹫的尸体。
  楚明铮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下却一个踉跄,又重新跪倒下去。
  鲜血浸透了他的冲锋衣,胸口鬼手穿过的地方被最后一点道具愈合了大半,但是死人手臂阴测测的凉意已经贯穿了他的全身。
  楚明铮心脏又冷又疼,难受的厉害,他伏在地上半天没动,身上和肺腔里都是血,浑身的伤。
  四下荒芜,绞刑架在空中沉默而立。
  楚明铮艰难的闭了一下眼睛,满泼苦涩风沙侵袭,齐栩看样子是真的死透了。
  楚明铮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但是他确信那不是鬼手把他心脏掏了的原因。
  所有人都聚集在基地里等待楚明铮出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楚明铮的卧室毫无动静。
  楚小妙抱着小肖姐哭,说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战战兢兢的互相安抚着,基地里一片愁云惨淡。
  冉云帆是第一个听到屋内有动静的,他耳朵一动,只觉那紧闭的卧室门里隐约发出一点细微的喘息声,很短促,稍纵即逝。
  但是他十分确信那就是楚明铮的声音。
  冉云帆一个箭步从地上跳起来,狂奔过去就要开门,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却艰难的停顿住了,屋里那隐隐的倒气声微弱而惨淡,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似的,楚明铮究竟伤成了什么样?
  其余人也都呼啦啦围上来,两三秒后众人破门而入,当即全都呆立当场。
  只见楚明铮仰头倒在床榻的边缘,长腿微屈,黑色冲锋衣被血濡湿了大半,脸色惨白的像死人,干涩的嘴唇无力微张着,已经失去意识了,彻底陷入昏迷了。
  “哥!”楚小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四下。
  “楚明铮!楚明铮你醒醒,快来人,喊医生!”
  ……
  一片手忙脚乱。
  楚明铮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各大公会处。
  没过多久,楚明铮的病房里就摆满了鲜花和水果篮,这可是个大新闻,毕竟平时在外人眼里,楚明铮堪称刀枪不入,智商和武力值都是最顶级的选手。
  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楚明铮重伤昏迷十几日都不醒。
  各路猜测和话题一传十十传百,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楚明铮本人一直无知无觉的躺在病房里,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道。
  当时在任的第一公会领袖名叫周自重,后来被齐栩取而代之的一位可怜中年人。
  其名自重,本人却跟自重搭不上半点关系。
  楚明铮刚从icu醒来没多久,他就一颠一颠的跑来慰问了。
  还十分没有分寸感的要坐在楚明铮的病床上,探着头好奇的问他:“喂,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楚明铮人刚醒没多久,身上没力气,闭着眼睛插着管,将头拧过去,一句话都不想说,只随意手心朝内的挥了挥手,示意他无事告退。
  周自重讪讪的搓了两把手,又问:“那个我听说……齐栩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明铮无言的睁开眼睛,冷冷的朝他瞪了一眼,周自重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警告你给我闭嘴”和“徒弟死了我很难过”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个眼神里表达出来的天才。
  但是周自重并不生气。
  事实上很难有人对楚明铮这张脸生的起气来。
  美人嗔怒,一向都是赏心悦目的。
  “那个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下,齐栩死了你也别太难过。”周自重连忙道:“这样,我公会里有几个年龄和实力都差不多的小孩,虽然没齐栩机灵,但是你要是喜欢的话——”
  楚明铮忍无可忍,抬手按了护士铃,顺道让手下把这不长眼的神经病一并赶出去了。
  病房里恢复了一片沉闷的寂静。
  楚明铮被雪白的被子压着,目光沉沉落空在某处,半晌他阖上眼睛,乌黑修长的眼睫处泛起一线清淡的水光。
  ……
  “当年你伤成那样,几大公会皆有所耳闻,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偏偏齐栩不知道这事?”威廉医生若有所指的盯着他单薄的胸膛,那里曾是在悬崖峭壁上被鬼手一穿而过的所在。
  “就算他不是直接知道,你是为了救他才跳下去的,可是都是同一个副本,你俩接连出事,怎么也应该联想到吧。”
  楚明铮安静的坐在床上,单手拥着被子,他仍然烧的很虚弱,沙哑的开口道:“不知道。”
  “可能我养病的那几个月,他有别的奇遇吧。”楚明铮平淡的说。
  威廉点点头:“也是,其实我们现在也无法了解齐栩跌落绞刑架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使得他从一介籍籍无名之辈直接问鼎整个副本世界。”
  “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威廉看了一眼楚明铮,责怪道:“问你什么你也不说,要不是今天诈你这一下,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好歹也是曾经全网综合实力第一的大佬,你演苦情戏啊?”
  楚明铮被他哽的一噎,无语片刻:“我解释了才是真演苦情戏。”
  威廉被他整得十分匪夷所思,收拾了东西转身出门,临走前回身问了一下楚明铮:“需要我帮你保守秘密吗?”
  楚明铮将被子摊开,懒洋洋的再次蜷缩进去。
  “随便。”
  威廉心里一喜,心说那你这就是不抗拒了啊,那我可就告诉齐栩了,我要看看齐栩那小子知道此事脸上的表情。
  “可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齐栩呢?”威廉心里疑虑陡升:“他每天忙完主神那边的公务,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就是你了,你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告诉他,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一点,为什么不呢?”
  楚明铮在床上蜷缩的像个刺猬,疲惫又抗拒着他的所有问题。
  威廉医生心念电转,说:“难不成是你自愿让他这么对你的?”
  楚明铮登时气的脸色煞白,从床上翻身坐起,右手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咣当”一声动静,对着这个外国人怒目而视。
  威廉:“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躺下。”
  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展现的十分无礼,威廉是个宽容的医生,他也自诩为一位高贵的绅士,不会跟病人计较。
  威廉绅士回到家里,晚上临睡前检查自己的出诊医疗箱的时候,懊恼的发现自己的注射器和针头居然又丢了一两个。
  他一边准备上床睡觉,一边自言自语的埋怨自己的丢三落四。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买几个丢几个,以后丢破产了可怎么办,全靠齐栩开给他的工资过活吗?
  那可不行,老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生物,威廉漫不经心的想道。
  过两天找个机会在齐栩下班路上拦住他,把事情的经过全告诉他好了,无论如何,一位高贵的绅士见不得美人受苦。
  嗯,男美人也算美人。
  威廉医生把一切安排都计划的极好,他已经可以预见到齐栩听到这消息时震惊懊恼愧疚的神情了。
  可惜上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齐栩一通电话吵醒了他,惊慌失措的命令他立刻过来。
  威廉觉得这孙子疯了。
  然而二十分钟后等他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他也疯了。
  楚明铮自杀在了卧室里。
  用的就是威廉医生落下来的针管。
  他将针管灌满了水,对准自己的静脉注射进去,那水是齐栩临走前给他倒的,让他喝药的水,大概半升的量,全打进了血管里。
  等齐栩开会回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威廉站在卧室门口,瞠目结舌,害怕,惋惜,震惊等各种情绪一股脑儿的包裹着他。
  他腿倏得一软,登时就滑坐着跪在了地上,他战战兢兢的抬头去看齐栩的脸色,却发现这位年轻的长官还处在一个十分呆滞的状态,无知无觉,旁人喊他,他也听不见,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人在悲痛和震惊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很少会大放悲声的,就比如齐栩现在。
  齐栩没喊他救治楚明铮。
  显然在他赶到之前,或者是说楚明铮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断气许久了。
  楚明铮躺在被褥里,像是睡着了。
  威廉吓得浑身瘫软,他从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来楚明铮手上攥着的,正是他自己问诊时遗落的针管。
  是他给楚明铮留下的自杀工具。
  威廉心生绝望,以齐栩对楚明铮这个人的重视程度,不把他千刀万剐,留他条全尸都算是好的。
  然而齐栩背对着他,坐在楚明铮床前,身形一动也不动。
  “长,长官……”威廉颤颤巍巍的开口,听起来快哭了:“我,他……”
  “我不知道那东西被他摸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他早就存了要死的心思,我说什么也不会——”
  他话音未落,领口就倏然被人揪住,大力推抵到墙上,迎到眼前的是齐栩暴怒而猩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