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恰逢此时,门板从外被人轻轻敲了几下,白天那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天后娘娘,天家喊您过去侍寝呢。”
  “您收拾收拾,小的在外边等您。”
  楚明铮:“?”
  谁?天家?
  齐栩喊他过去干什么?
  楚明铮坐在床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侍寝”一词的含义,登时恼羞成怒,四下寻找着看屋子里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能让他藏在衣服里带过去,在床上直接给齐栩开瓢的那种。
  门外的男人半天听不见楚明铮回话,于是擅作主张,直接推门进来了。
  “天后娘娘……”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都是双眼无神的盯着楚明铮,仿佛死鱼眼球一般,看起来分外诡异。
  楚明铮只好放弃找武器的这个想法,站起身吩咐道:“带路吧。”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
  楚明铮不耐烦:“到底走不走?”
  男人别别扭扭的朝他行了一个滑稽的礼,双手交叉,屈膝下拜,目不斜视的看着楚明铮,神情里满是对“天家人”的崇敬与谦卑。
  楚明铮没看懂这是哪个朝代的礼仪,他猜测应该是这帮村民自己编的动作,滑稽归滑稽,但是越是这种滑稽的地方,也许越是有破局的关键之处。
  楚明铮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突然张口问他:“小兄弟,你身上这残缺,是天家所致,还是你自己动手剁的?”
  他看的分明,这男人从面容上看起码年过三十,脸上却连一丝胡茬都没有,光洁的犹如少女,声音尖尖,再结合他们这云里雾里的一堆什么天家娘娘的,不难猜出眼前这男人大概是个太监。
  楚明铮之所以敢张口就拿人家的身体残缺冒犯,也看中的是他是个服侍的阉人,不会对自己发难的原因。
  果然,男人低眉顺目的笑了笑:“自然是为了进天家服侍主子,小的自己个剁的呀~娘娘可莫要怀疑小的的忠心了。”
  楚明铮不动声色点了一下头:“好吧,知道你一心为着天家了,走吧,带我去该去的地方。”
  太监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娘娘,您是去给天家侍寝的,穿成这样……”
  他将楚明铮全身上下扫视而过:“不合适呐。”
  楚明铮耐着性子对他道:“那你想我怎么打扮?”
  太监掩嘴,嘿嘿笑了两声:“好歹脱两件罢。”
  楚明铮倒抽一口凉气,心说他一共就穿了两件衣服,一件是贴身的打底衬衫,是他从副本外自带的。
  还有一件就是副本给他自动匹配的红色天后长衫。
  眼前这太监要他脱两件,难道真打算像那些后宫剧里妃子侍寝一样,将他剥光了卷进被子里抬进齐栩房间么?
  楚明铮宁可再死一回。
  面前的太监站着不走,楚明铮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后冷着脸,三下五除二把最外层的长衫脱了,只留一件打底衬衫,在寒风瑟瑟里冻的浑身发凉。
  “只能脱到这儿了。”楚明铮将长衫往床上一扔,斩钉截铁的道:“再多的让你们天家自己过来给我脱。”
  太监终究不敢把娘娘得罪太狠,只好点头哈腰的护送着他出门。
  “成吧……反正过去了,也是要脱掉的……”
  楚明铮心里冷笑,心道那你且看齐栩今晚敢不敢用强,他不乐意的话没人能从他身上把衣服扒下来。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给齐栩十个胆子,齐栩也不敢再对他来硬的。
  一出门,就见一辆硕大的牛车停在他门口,太监在楚明铮面前匍匐跪下来,请楚明铮踩着他的背,踏上牛车去。
  嘴里仍然高声吟唱着:“请天后娘娘,上轿——”
  楚明铮忍无可忍,心道你家抬轿是上牛车?!
  当即将袖子一摔,怒道:“我不坐!你给我起来,带我走过去!”
  太监又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挥手驱赶前边的赶牛人,让他把牛车带走,天后娘娘发怒了。
  好一番没名堂的折腾之后,楚明铮终于被带到了齐栩的屋子前,他简直筋疲力尽,觉得这个副本里的鬼都有病。
  “娘娘请进,天家在屋里等您。”男人翘起兰花指,给他掀开农舍里挡蚊虫的门帘,气势神秘而潇洒,硬是做出了掀宫廷帷幔的效果。
  楚明铮烦躁的连他理都不想搭理,径直从中走了进去。
  齐栩果然在床上坐着等他,一副气定神闲的从容模样看的楚明铮牙痒痒,大步上前抡起枕头就往上砸,把一腔怒火全发给了齐栩。
  “你到底作什么妖!”
  齐栩一边摆手笑着躲避他的打砸,一边伸手去搂他腰身:“师父,我也是没办法。”
  “他们一定要我找个人侍寝,可递上来的牌子全是灵位啊,我吓都吓蒙了,只好问他们说能不能找天后来侍寝,跟你躺一晚上,总好过跟灵位上的鬼躺一晚上吧。”
  齐栩十分娴熟的跟他服软撒娇,顺手将楚明铮扯到了自己床上,两人拉拉扯扯间他发觉楚明铮只穿了件单衣,被外边的寒风吹的通体冰凉,隐隐打着颤抖。
  齐栩连忙从旁边扯过被子,全数裹在楚明铮身上,责怪道:“你怎么就穿了这么点?”
  楚明铮虽然看他烦,但刚才这一路走过来,也的确是太冷了。
  于是当下也就没反抗,闭上眼睛任由齐栩给他把被角掖好,半搂半禁锢的躺在了床上。
  “师父。”齐栩小声叫他。
  “嗯?”楚明铮有点困,卷在被褥里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齐栩没想到他会搭理自己,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喜悦,连忙将他搂的更紧:“师父,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楚明铮一向以正事为重,尽管他这时候在舒适的温度和被褥包裹下,已经很昏沉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思索着对齐栩说道:“找到一张结婚证,还有神龛,祭拜的神连我都不认识,应该不属于中西方任何体系。”
  齐栩点了点头,眼巴巴的将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嗅着楚明铮肩颈里的冷淡香气。
  楚明铮被他弄的十分难受,忍不住挣动了一下:“你松开点——”
  齐栩委屈巴巴:“不想松。”
  楚明铮恼火的低声问他:“那你打算干什么?还像从前在府邸时那样对我?”
  “你答应过我什么,自己忘了吗?”
  “别让我彻底对你失望。”楚明铮撂下最后一句话。
  这话显然完全出乎齐栩意料之外,他一时没消化干净楚明铮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下意识有些结结巴巴。
  “师,师父……”齐栩难掩激动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实还没有对我失望,你还在乎我?”
  “你——”他又惊又喜的从床上坐起来:“你还认我做徒弟?”
  “是不是?”
  楚明铮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齐栩闪电般朝后退缩了几寸,跟楚明铮保持了一分米左右的距离,信誓旦旦道:“师父,你放心,我今夜绝不冒犯,你睡吧,我在床边卧着就行。”
  楚明铮总算松了一口气,盖着被子合衣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两声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明铮倏然睁开眼睛,朝窗户沿处望去:“谁!”
  齐栩比他反应还快,下床直奔窗户,打开木窗门跟那尖声尖气的大太监撞了个正着。
  “你偷听我们墙角?”齐栩眯起眼睛,眼中凌厉之色闪过。
  “不是,不是啊天家……”大太监苦着脸摆手,一脸欲哭无泪。
  “您二位,怎么半晌夜里没动静啊,小的担心,这才过来听一下情况,待会儿老太太过来,若是见不到你俩繁衍子嗣,要发怒的呀……”
  齐栩低声道:“天家的事谁敢插手,本天家今夜就不想繁衍,你说的什么老太太,能奈我何?”
  , “她是您的母亲,当然得管您繁衍子孙后代之事啊!天下之事,以孝为大,天家不可忤逆老夫人的意思,否则……”
  太监的眼里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可怕的惩罚会降临。”
  齐栩眉心一跳:“等一下,你先讲清楚,你说的这老太太,是我母亲?我母亲是什么人,回来!”
  太监浑身打着寒颤,忽然朝右边虚空处望去,嘴里念叨着:“她来了,她来了……”
  少倾,鬼太监烟消云散。
  齐栩抬手关了窗户,转身回床,他不放心楚明铮一个人在床上躺着。
  “怎么回事?”楚明铮从被子中分出一只手来,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那个太监说什么?”
  齐栩侧身将他重新搂住安抚了一下,小声道:“没事师父,他在装神弄鬼……夜里有我呢,你睡吧。”
  年轻人的臂弯温暖而宽阔,可靠十足,楚明铮眼前困的虚实不分,眼看着又要睡过去,然而下一秒他倏然一惊,抓着齐栩往后猛然朝床里侧躲闪了几寸。
  只见他俩床前的帷幔轻轻被人掀开一个角,露出空档里一张苍老惨白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