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等他再从昏迷中醒转时,只觉身体一片僵硬,身下倒是铺着一层柔软的棉布。
  楚明铮艰难的从身下的硬板上爬起身来,不料他还没坐直身子,额头就猛然撞上一处木质硬墙,周遭狭小,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腐朽和腥臭的气息蔓延着整个空间,再仔细一闻,空气里还飘浮着浓重的土腥气。
  楚明铮仅仅用了半秒,就意识到此处是个什么地方了。
  他被活埋进了棺材里。
  方才额头撞到棺材盖顶部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片湿乎乎的黏腻,楚明铮拿手朝上一揩,将那抹血迹搁到了自己鼻尖嗅闻片刻。
  果然是血水,楚明铮后知后觉自己手指尖上也同样鲜血淋漓,指甲盖侧翻过去,传来难耐的剧痛。
  显然是他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在咽气之前曾经拼命抓挠过棺材板,直到自己的指甲盖彻底脱落,连同前半截手指一并磨破,露出了血肉和皮囊为止。
  楚明铮试着去推了一下头顶的棺材盖,果然盖的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可是他还活着,还在真实的喘着气。
  难道这就是不敬老太太,进入祠堂的惩罚?让他躺在棺材里憋闷而死。
  楚明铮再度用力推打了一下棺材盖,然而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济于事。
  按照他的经验,副本不会有真正的死路一条,他也不觉得进入祠堂就一定会死,反而他是主动要求进入祠堂去找线索的。
  楚明铮心平气和的躺在棺材里,暗自思索着求生的方法。
  就在这时,身旁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楚明铮侧过头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更为浓重的腐烂气息朝眼前扑面而来。
  “谁?!”楚明铮这才惊觉,棺材里居然还躺了一个人。
  冰凉的手臂环绕过楚明铮的腰身和颈窝,将他搂的十分亲昵而无间。
  女人柔软的胸脯贴合在楚明铮的胸膛上,满头零零碎碎的珠钗碰撞,将楚明铮的额头和太阳穴撞的很疼。
  楚明铮被她抱的喘不上气来。
  心道这女尸的力气怎么比齐栩还大?
  齐栩事后搂着累的精疲力尽的他喊师父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恨不得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楚明铮身上。
  “妹子,咱打个商量行不行?”楚明铮艰难的试图挣脱:“你勒疼我了,松一点,我跑不了,昂?”
  枕畔传来泣诉般的婉转笑声:“嘻嘻嘻~”
  “你小时候答应过我的。”女人亲昵的搂抱着他,骨头似枯槁的爪子伸到楚明铮的小腹上,轻轻揉捏着他腹中一起一伏的胎动。
  “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咱们姐妹俩……总是要在一起的……”
  “我这不就……让你和孩子……都下来陪我了……”
  楚明铮被她勒的快断气,那女鬼说话间凑的离他越来越近,臭气几乎要喷薄在他的耳垂上。
  楚明铮一阵头晕目眩,他明明没张口,却听见地底下,又或许是身体里传来那个被活埋女人凄惨的叫声和瘆人的咯吱咯吱抓挠声。
  “你算哪门子的天后!那不过是我姐夫用来诓骗村民的话!”
  “我是你的孪生妹妹,你竟敢以天后之名,让我跟孩子给你殉葬——”
  “我下到十八层地狱底下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楚明铮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重的怨气,眼皮逐渐发沉,不久后就躺在死去的天后怀里,失去了意识。
  ……
  “咳咳咳……咳咳……”
  楚明铮再有意识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苍老而艰涩的咳嗽声,那声音仿佛积攒多年的老痰,上不去下不来,卡在虚弱的肺腔里转圜流淌,始终折磨着身体的主人。
  他发觉自己正侧卧在一张狭小而板硬的床上,眼睛老花的看不清东西,嘴角湿润,仿佛有控制不住淌下来的涎水。
  这回他附身的是个活人,身体行动并不由得了楚明铮掌控,但是楚明铮无端的觉得自己附身的这个人很熟悉。
  尤其是开口咳嗽的时候。
  “儿啊……儿啊……”这人嘶哑的躺在床上叫唤着,膝盖上包裹着一层单薄的棉被,看上去许久没人清洗了,被单表面都被汗渍和药渍,还有老人身上难闻的体味浸染透了。
  被单被角都脏兮兮的,看起来颜色黑糊和淡黄交错,显然这老人失禁过不止一回,但是并没有人为她更换床单被罩。
  “儿啊……”她幽长而哀怨的朝着门口那一丝光亮喟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家的母亲,那个在他跟齐栩床前盯了一夜活春宫,还把楚明铮关进祠堂的老妇人。
  楚明铮这会儿穿到了她身上。
  虽然这老太太着实可恶,但真看了她临终前无人照料,破败惨淡的模样,楚明铮倒也没那么计较了。
  于是静静的呆在老妇人的身躯里,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老妇人又哀哀的嘶叫了几声“儿啊”,终于有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从门外一摇一晃的走了进来。
  等到黑影走到近前,楚明铮才第一次看清楚了老太太的儿子,这个村子的“天家”本人,真正的模样。
  那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但是穿着十分滑稽的黄色衣袍,左右前襟都纹了一个四不像的“龙”,鞋子也是黄色的,看起来在极力将自己往皇家贵气的那个方向打扮了。
  奈何气质和经济条件的确受限,他看起来并不像个皇帝或者“天家”。
  倒像个滑稽的丑角。
  “儿啊……美霞生出来没有……娘要抱孙子,娘要抱孙子……”老太太极力朝中年人伸出手去,却怎么都够不到儿子的黄色衣料。
  中年人目光呆滞,面容枯槁,看起来竟不比他娘的精神状态好多少。
  楚明铮凝神注意着他的举动,顺便仔细观察他的面容和神情,顷刻之间就发现了一点问题。
  这个所谓的“天家”……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楚明铮以前虽然在外人面前冷淡高傲,但其实私底下跟基地里的人相处,都没什么架子,连马飞仙都能跟他随便开玩笑,可想而知楚明铮并不难说话。
  马飞仙刚来基地的时候,着实是怕了这债主好一阵,后来唠嗑唠着唠着就熟了,自然没了戒备,还顺便给楚明铮教了点巫蛊医术,识人面相等不着调的东西。
  楚明铮虽然没跟他似的,学到能到处招摇撞骗的地步,但是略知皮毛,大概看个相,问题还是不大的。
  他目测这中年人印堂发黑,形容呆滞,眼窝疲惫的深陷下去,颧骨泛着不健康的乌青。
  整个人瘦的像个被削过的麻杆。
  手指骨节粗大,时不时捂着胸腔按两下,皮肤黑黄,青色血管暴突在皮肉外。
  这人……看着不太像是还能活太久的样子啊,难不成有什么不治之症?
  楚明铮一边细想,一边试着用意念看能不能动一动老妇人身体的其他地方,以寻找更多的线索。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脑后的枕头忽然被人凌空抽开,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板上,老妇人干哑的惨呼一声,随即那一整块枕头直接迎面朝她按来。
  “唔……唔……”
  她所有的挣扎和不解都被摁在了枕头里,脆弱肺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逐渐耗尽,那口不上不下的痰液最终被老妇人“咕咚”一声咽进了喉咙里,被褥下的腿脚也逐渐蹬踢不动了。
  不知道她最后到底是先被自己的痰液呛死的,还是先被自己儿子用枕头捂死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
  楚明铮猛然从蒲团上跪坐着惊醒起来,他梦中窒息痛苦,挣扎良久,脚边正躺落着几个东倒西歪的灵位,应该是刚才他在幻境中不小心弄掉的。
  楚明铮的头已经快疼到极点了,无数阴魂怨气裹挟着将他缠绕,密密麻麻的梦中画面和线索在脑海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暂时头痛欲裂,实在没功夫将刚才梦中所见到的线索整合到一处。
  手腕仍然被麻绳牢牢捆绑着,两只手都因为缺血而变的极其惨白。
  他跪在地上,十分痛苦的用额头触地,渴望那点冰凉的触感能减缓一丝低烧的难受。
  地上的几个被打落的灵位嘎吱嘎吱晃动起来,隐隐有黑气呼之欲出。
  怨气浓重猛烈的惊人,在楚明铮喘息抬眼的瞬间,化作二丈高的黑雾倏然拔地而起,朝着楚明铮横撞过来!
  黑雾里隐约能看清一张狰狞的死人面孔,正是刚才为了给天后姐姐殉葬,而被活埋进棺材而死的李美芳。
  楚明铮被她撞的直接仰翻在地上,胸口一痛,齿间蓦然涌出铁锈血水。
  他疼的趴伏在地,双手被绑,难以反抗。
  楚明铮几近艰难的蜷缩着身形,下意识保护着怀中鬼胎,他知道李美芳的怨气是来自于姐姐,和姐姐的孩子。
  如果不是要给难产去世的姐姐和孩子殉葬,她根本不会被活埋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