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而在阴影的缝隙后,陆甲的手,被“花小果”悄然握紧。
  那力道,似警告,似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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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陆甲真的是沈望山的儿子吗?
  叶澜、沈星遥还有救吗?
  扶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请容我后面慢慢编来。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4章 豹豹护崽
  “我已废一子,绝不能再失第二个!”沈望山眼中凶光迸现,死死盯住眼前之人,那姿态寸步不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
  “你不过是见沈星遥残了,又舍不得代价罢了!”凌霜绝冷笑,“虎毒尚不食子,沈望山,你今日这般作为,当真令老夫不齿!”
  当年他留下沈星遥,是因认定另一个儿子无用;如今沈星遥废了,他又觉得这个儿子无用,转头便要留下另一个。
  从头至尾,他不过是不愿付出任何代价。
  峭壁阴影之中,陆甲背脊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抬眼朝洞窟深处望去——
  那双妖异的瞳眸,正穿过黑暗凝望着他,瞳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无声的愤怒。
  ·
  “嘭——!”
  一声金属坠地的锐响骤然撕裂夜的寂静,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陆甲没有睁眼。
  房门被推开,冷风抢在来人的脚步声之前灌入室内。紧随其后的,是一缕幽冷似兰麝的体香,率先钻入陆甲的感知。
  沈望山在榻边坐下,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陆甲的脸颊,将散落额角的碎发仔细拢至耳后。
  “吾儿,”他的声音低沉而饱含某种压抑的情感,“第一眼见你,我便认出来了。你与我年轻时的模样……真像啊。”
  陆甲心底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刚从地窟潜回不久,被褥尚带着凉意,鞋底更沾着未干的湿泥。
  或许因房中光线晦暗,沈望山并未察觉这些细节,只是兀自沉浸于酸楚与悔恨之中:“当年是我错信奸人,才令你被贼子偷走……如今你既归来,为父断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方才屋外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想必是凌霜绝来过。
  可陆甲对沈望山这迟来的“庇护”,生不出半分感激。
  沈望山缺失的左耳,是他去过哑市的铁证。眼前这位“慈父”,正是当年将他典当给哑市的无情卖主。
  籍煜曾言,陆甲在哑市被转卖两次,成了桩棘手的坏账。
  其中一笔,与青云峰诸多弟子一样,是因内鬼出卖,凭入门名录上的字迹被交易的。
  而另一笔……极可能源自他的生身父母。
  沈望山,绝非善类。
  自踏入驭兽宗那刻起,陆甲心头便盘踞着这股不祥的直觉。
  “你娘亲这些年神志昏乱,口不能言……你阿弟如今四肢俱废,缠绵病榻。为父,再不能失去你了。”
  沈望山在榻畔絮语良久,久到陆甲耐心耗尽,索性阖眼假寐,直至沉入真正的睡眠。
  翌日醒来,陆甲一睁眼又对上沈望山那张写满“慈爱”的脸。他似已下定决心,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这是特意为你调养身子的药茶。”
  陆甲双手接过瓷碗,脸上瞬间绽开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
  多年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即兴表演驾轻就熟。
  “多谢沈宗主。”他眉眼弯弯,笑得比面对青云峰任何一位长老时都要甜润乖巧,眸中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朦胧水光,嗓音微带滞涩,“您待我……真好。”
  见他这副低眉顺眼、惹人怜惜的模样,沈望山抬手轻抚他的发顶,叹道:“傻孩子,我与你一见如故,早将你视若己出。”
  “我真盼您就是我爹爹。”陆甲说出这句违心之言时,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地宫中那三人的对话言犹在耳,他恨不能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永不相见。
  可惜——
  他是为“雪珀珠”而来。
  眼下,唯有接近沈望山,才可能窥见那秘宝的踪迹。
  “快趁热喝了吧。”沈望山的目光紧紧锁住陆甲手中的药碗。
  陆甲垂眸,借着端碗的姿势暗暗打量对方。
  这老家伙在自己房中枯坐整夜,脸上竟不见半分疲态,依旧容光焕发。看来他所掌握的“塑骨生肌”之术,确有几分门道。
  苏渺曾提过,驭兽宗的这位“善主”极重容貌,年轻时凭一张清艳面庞博得夫人青睐,更引仙盟无数女修倾心。即便年岁渐长,他仍四处搜罗养颜秘方,日日以参汤滋补。
  “莫让药凉了。”沈望山温声催促。
  陆甲抬起纯澈如幼鹿的眼眸,回应他的“关切”,随即仰头将碗中药茶一饮而尽。
  见碗底涓滴不剩,沈望山露出满意的笑容:“喝了药,便好好歇息。”他起身离去前,特意为陆甲点上一支凝神香。
  那细致周到的做派,倒真有几分“慈父”模样。
  待房门合拢,院外脚步声彻底远去,陆甲立刻将并拢的双指探入喉中——
  方才咽下的药茶,入腹后竟如无数玻璃碎渣刮过肺腑,烧灼般刺痛。
  他必须立刻将它尽数催吐出来。
  ·
  然而——
  不知为何,明明已催吐出大半药液,陆甲的意识却在睡梦中不断下沉,仿佛坠入无光的深海。
  他奋力挣扎,终于撑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叠出重重虚影。
  最先映入眸中的,是一团庞大而柔软的、覆着银白雪毫的身躯。
  一头巨兽伸出前掌,小心翼翼地将陆甲拢到它温暖柔软的腹部旁,用温热的体温将他紧紧包裹。
  奇异的是,陆甲心中并未生出丝毫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天然的亲昵感。
  巨兽低头望向他,那双曾让地宫震颤的猩红兽瞳里,此刻竟盈满了春风化雨般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很聪明,”沈望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可怕,“入宗以来处处提防。以为我将药下在茶里,却不知……真正的引子,根本不在茶中。”
  陆甲艰难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臂,人皮已然褪去,浮现出雪豹独有的、瑰丽而神秘的斑点皮毛。
  意识正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再次滑向混沌的深渊。
  是他大意了……明知驭兽宗内无处不在的香氛诡异,却未提前服下护体的清心丹便敢入眠。
  果然,伪君子说的话,半分也信不得。
  沈望山当着众人的面口口声声要护他,此刻亲手将他推入这非人境地的,不也正是此人么?
  视线愈发浑浊,陆甲竭力凝神,这才看清护着他的母豹,她呼吸沉重而急促,身躯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衰老而疲惫,粗重的玄铁链深深嵌入四肢皮肉,显然经年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朝着沈望山的方向龇出利齿,发出威胁的低吼,可张口间,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嗷呜”声,显然已被药物彻底夺去了言语的能力。
  沈望山漠然弹出一粒药丸,精准落入母豹口中。
  药力化开,沙哑却仍不失威严的女声终于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他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何,要如此待他?”
  母豹不解地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男人。曾几何时,这是她不惜背弃族群、也要与之共赴人间的爱人,是她倾尽所有信任托付的伴侣。
  这些年来,她助他创立宗门,招引四方兽族归附,将一片荒芜之地经营成今日的驭兽宗。
  却不料,他趁着她产后最为虚弱之时下药,将她囚禁于此,更欲对她刚诞下的骨肉下毒手!
  万幸,她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将那个孩子放入木盆,推入湍急的水流……只为争一线渺茫生机。
  “我为何如此?”沈望山冷笑,眼中再无半分温存,只有被欲望灼烧的阴毒,“你难道不清楚?那东西究竟在何处!”
  “你想要雪珀珠……”母豹几乎要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苍凉,“竟不惜戕害亲生骨肉?沈望山,我当年真是瞎了眼!”
  忆及往昔,心如刀割。
  那年他进京赶考,途经天山遭遇雪崩,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出手相救。
  那时他一袭青衫,满腹诗书,谈及抱负时眼底有光,说起出身寒微怀才不遇时又难掩落寞……她心生怜爱,更仰慕其志。
  她天真地以为,这样一个“单纯良善”、能力有限的书生,断不会伤害自己,亦不会危及族群。
  可她错了。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心底往往蛰伏着最贪婪的野心与最深的自卑。
  他说想创立宗门,在仙盟立足,方能与她般配,她便倾力相助。
  他说宗门需威望,不甘碌碌无为,她便以自身强悍实力,替他擒拿祸世凶兽,搏取赫赫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