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可他是真将慕怜当作兄弟的。
  如今他珍视的一切,在对方眼中,或许不值一提。
  不……按理不该如此。
  花辞镜,似乎也救过他许多次。
  陆甲猛然想起一事。
  怪不得——
  当时他从玲珑崖跌落,亲眼见慕怜扑身来救。后来在魔宫再见安然无恙的慕怜,他还以为那日坠崖是自己看花了眼。
  如今想来,方得通解。
  难怪慕怜自那高崖摔下,却毫发无伤。
  这些困在脑子里的事,令陆甲头痛欲裂。与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原是魔尊。
  花辞镜待他的好或许是真,可带给他的恐惧,亦是真的。
  陆甲看得明白花辞镜在玲珑崖上奋不顾身的一跃,是出自紧张的。可对花辞镜而言,那一跃或许如同扑救一只兔子般轻易。
  毕竟他修为深厚,根本不会受伤,还能轻易换得他的感激。
  他真是为了他体内的“雪珀珠”吗?
  然而让陆甲更头疼的是——
  花辞镜从未向他提过这些“善举”,也没有借“慕怜”的身份,向他讨要半分恩情。
  这让他想不通花辞镜待他的真心。
  “靠!”陆甲暗骂自己。身陷囹圄至此,竟还在脑海中拼凑与这魔头的“兄弟情”。
  他真是疯了,竟缺爱至此,还想证实自己与对方确曾有过真心相待的时刻。
  “上头的意思是……杀了他。”
  “可惜啊……”
  “生得那般漂亮——”
  “只怪他不听魔尊的话。”
  不远处,狱卒正低声议论。
  陆甲目光扫去,他们立时噤声,躲闪开陆甲的视线,扭头离去。
  困在陆甲心中的不安愈盛,望着看守森严的地牢,恐惧层层漫上。今夜见花辞镜那般凶态,他明白自己在他眼中的利用价值,恐已荡然无存。
  ——该死!
  ——怎么逃出去啊!
  “我是奉伍长老之命,来给那位送膳的。”
  白微雨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他路过正在交谈的狱卒,低眉顺眼地展示手中食盒,又掏出一壶酒塞进他们手里:“给二位哥哥带的。看守一日也累了吧,先去喝些酒,让我替你们守一会儿。”
  两位狱卒闻着酒香,拍了拍白微雨的肩,夸他懂事:“你这品相倒挺标致,从前在哪儿当值?”
  “从狮驼岭的洞府调上来的。”
  孔雀鹿为原身是孔雀的苏玉衡当差,倒也合理。
  狱卒摆摆手放他上前,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陆甲,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似在叹息:可惜了……活不长了。
  白微雨谨慎地步至陆甲身前,蹲身打开食盒。
  陆甲震惊地望着他的大胆行径,低声急道:“你来这儿作甚?若被发现……你逃不掉的!”
  “今日听闻洞宫出事……我便猜想是你下手之事恐已败露。一番打听,才知你被关在此处。”
  陆甲给花辞镜下的药,是白微雨给的。在陆甲离开后,白微雨一直守在不远处,想着若他出事,便第一时间相救。
  可洞宫消息向来封锁严密,待他听闻那头有人犯事,已是陆甲被关押数个时辰之后。
  “你再等等,待他们饮了酒……我便救你出去。我知晓一条从地宫逃出酆都罗山的密道。”
  白微雨语声笃定。
  陆甲知他行事向来周密,是宗门中最聪慧的内门弟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宗门长老素重颜面,若非白微雨残了一腿,有碍继任宗主之位……几位长老最属意的接班人,本应是他。
  “你既见了花辞镜真容……可还觉得他良善?”
  见白微雨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问,陆甲想到正是他一直怂恿自己揭开花辞镜的面具,没好气的问道:“你是不是早知……他就是慕怜!”
  白微雨神色一滞,自知瞒不过,只得点头:“我……曾疑心过。”
  自潜入魔宫,他便发觉魔门弟子提及“慕怜”之名时,眼神多有躲闪,且越是高层,言语间越透出恭敬。
  那时他便觉慕怜的身份不简单,猜测其地位或许在魔将之上,甚至……在长老之上。
  “我知慕怜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下山后一直守着你。他不见了,却另有男子出现在你身边,世上岂有这般巧合?”
  其实——
  那日在王家村,他便察觉有人尾随到他的身后,也想杀王五。
  那人正是慕怜。
  他追上前去,未行多远,竟将人跟丢了。
  当时白微雨便想:慕怜不过一新弟子,怎会有那般通天的本事,且让自己追踪得如此艰难?
  “花辞镜若真是慕怜……那山中杀害五长老的凶手,十有八九便是他。否则,他何必鬼祟逃出宗门?”
  ——逃吗?
  陆甲对白微雨的猜测半信半疑。至少慕怜下山,是他“拐带”的,而后慕怜也未曾再动过回宗门的念头。
  只是……他与五长老,有何宿怨?
  他很想忆起原剧情,眼下头痛欲裂,他忍不住捶打额角。
  白微雨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怜惜:“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逃出去。我知你看错了人,心中难受……可咱们只能先回青云峰,禀明长老,请他们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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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灵光倏然一闪,他急切想与模拟器连接对话,可系统再无声息。
  幸好背包槽位尚未完全关闭,陆甲向来理智,迅速兑换了几样道具,塞进腰间的宝葫芦。
  白微雨带着陆甲正朝洞口奔逃,回头见陆甲愣在原地未跟上,急问:“怎么了?”
  陆甲望向身后,酆都罗山高耸眼前,这是他头一回看清它的全貌。
  此山形如巨口,外人称之为“饕餮崖”。
  陆甲仰首望去,恍惚间察觉到崖顶立着一道身影,正静静俯视着他。
  “快走!”白微雨见陆甲在逃命路上还有心看景,忙低头拽住他胳膊,带他踏上飞剑。
  在地牢里看守的那群狱卒服了他的药,昏睡不了多久。很快他们便会发现钥匙被偷,集结众魔出山追捕。
  “就这么……放他走了?”伍十文自洞宫口走出。崖前风大,刮得他睁不开眼,他忙以袖遮面。
  可是面前那高大的魔影,却挺直身板地立在风沙中,毫无闪避的动作。
  花辞镜居高临下,望着山脚仓皇逃离的两道身影,眼中无波无澜,面容一片寡淡。
  他未答伍十文的话,胸口忽地隐痛起来,他没有抬手去捂,只任那痛楚蔓延,麻痹他几欲失控的神思。
  寻常药茶伤不了他。
  陆甲递茶时,他早察觉其中有毒。可他依旧饮下了,只因这几日……他身上的旧痛愈发烈了。
  上回为破晏明绯的幻境,灵元受损太重,至今尚未痊愈。
  “无回窟那边已遣魔去查……若真是旧部蠢蠢欲动,免不了一场恶战。”
  就在陆甲被魔卒们捉回关入牢房时,花辞镜本想寻他解释,却收到镇守无回窟的魔将的传信:发现有魔潜入踪迹,疑是昔日十方魔君旧部,正密谋反叛。
  花辞镜明白,若当真开战,以他眼下灵力,能守住酆都罗山已是殊死一搏。届时……未必有余力护住陆甲。
  既然——
  白微雨此时出现,不如借他之力,送陆甲回青云峰。
  那里于他而言,或许才是安稳之地。
  花辞镜眼中掠过一层落寞,转而化作自嘲的轻笑。
  他明白,他那很看重的师兄,应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
  “五长老——”
  陆甲回到青云峰,第一时间便奔向长老堂的暗室。
  白幌高悬,一座冰雪灵柩立于正中,里头静静躺着墨千山的遗骨。
  他的面上覆着一层冰霜,显然已逝多日,眼下靠着寒气暂保容颜。
  陆甲跪倒在地,面容哀恸,一行热泪从眼眶里夺出。
  他抬手握住墨千山的胳膊,冰凉袭上掌心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五长老的身躯似有缺损,急忙撸起了五长老的袖子。
  “五长老见到你这般——”
  还没有等白微雨说完话,陆甲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剜向一直静立在身后的白微雨:“你……对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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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说魔宫里里外外有重兵把守,白微雨为何能轻而易举的救陆甲离开?
  而陆甲发现墨千山的身上有破损,为何第一时间质问白微雨,墨千山到底是缺损了什么东西?
  且听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