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可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状况恶化了——比以前任何一次情况都更严重,他彻底看不见了。
  季星潞感到茫然,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他摸索到面前那面镜子,觉得不可置信,又抬手摸自己的眼睛。
  什么都感受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了?不是说手术不会有问题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盛繁找的医生,他一定知道状况吧?
  盛繁、盛繁……
  季星潞仓促喊着这个名字,他看不见,循着本能想开门出去,结果走错了方向,一头碰在门板上。
  听见他的声音,盛繁开门进来,把他揽进怀里:“怎么了?”
  盛繁转头,看见盥洗台上散落的纱布:“你都知道了。”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季星潞感觉头痛欲裂,仿佛世界都要颠覆了,他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衣袖,一遍一遍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是跟我保证了不会有问题吗?是不是沈医生的问题?手术失误了?你帮我打个电话、不,我要去找他,你带我去医院,我要……”
  面对他的请求,盛繁只说了一声“不”,在他情绪崩溃嚎啕大哭的时候,更用力地把他抱进怀中。
  “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
  盛繁说:“我会照顾好你,之前说的承诺也会兑现。”
  只是不是现在。
  ……
  那天过后,盛繁以为季星潞会闹上好几天,但他这次调整情绪的速度特别快,夜里大哭大闹到呼吸麻痹,手都抖个不停。
  盛繁给他喂了点安眠药,哄着他睡了。一觉醒来,季星潞就表现得异常平静。
  好像他已经全然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结果的确在季星潞意料之内。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保证说治好他,盛繁再神通广大,最后也不能改变什么。
  再怎么哭闹,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季星潞突然觉得很累了,所以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必要。
  再者,他也害怕,盛繁本来就觉得他吵闹,讨厌看见他哭的。
  要是把盛繁也烦走了,就没人能照顾他了。
  如果回到季家,季家人会把他安排进医院,再给他叫一个贴身照顾的护工。这样当然也很周到,可是季星潞不太喜欢。
  没有独处的空间,仿佛时刻活在另一个人的监视下。最重要的是,周围的人都会把他残障人士特殊对待。
  他真的不喜欢。
  见他这样乖顺,盛繁有些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只跟他说:“之前的房子住着不方便,你觉得二楼的楼梯窄,没安全感,所以我们搬家了。”
  季星潞坐在床边,点点头,他坐在季星潞身边,牵住人的手。
  “你想呆在这里吗?还是要回季家去,但他们会送你去医院……”
  “不要,我不回去!”季星潞的反应一下大了起来,扑在他怀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
  这种时候他总是脆弱,温情依恋的姿态可以很大程度上取悦一个人。
  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完全支配他、占有他,享受他带给你的一切,他也只能承受你赋予的所有,或喜或悲,或好或坏,都只能照单全收。
  当然也只能想想了。盛繁不会这样对他的。
  他怎么敢呢?季星潞那么爱哭,胆子又小,遇见事情只想跑,小跑着扑进他怀里,泪眼汪汪问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把全身心都完全托付给他了,再要多的也没有了。你不可能要求一个笨蛋给予你所有,他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
  思绪回到当下,盛繁终于推开卧室门。他一进去,听见响动,原本蜷缩在角落睡觉的人就有了动静。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都会被放大,他的听觉比平时灵敏不少。
  听见声音,季星潞从床上坐起来,翻了个身,刚好被人捧住脸。
  他一惊,抓住落在自己脸上那只手,慢吞吞问:“你回来啦?”
  “嗯。”
  盛繁回答完,手没有立刻松开,就这样贴着他靠了会儿,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
  片刻后,季星潞主动松开他,他则牵住季星潞的手,让人把手心打开,放了一个东西上去。
  冷冰冰的,那是什么?季星潞险些被吓了一跳,不放心地捏了捏,包装纸窸窸窣窣响。
  噢,好像是冰棍。他昨天晚上吵着要吃的。
  “是什么口味的?”
  盛繁没回答,拿过那支冰棍,拆开包装,把木棍那端递到他手里,牵引着他把冰棍往嘴里塞:“你尝尝就知道了。”
  “唔。”
  季星潞的牙齿不小心磕了下冰,冷得一抖,再伸出舌头舔了舔,仔细品味:“是橙子味。”
  “喜欢这个吗?喜欢下次还买。”
  季星潞吃着冰棍,点点头:“好。”
  他吃冰棍喜欢咬着吃,咬到嘴里都化开了,唇齿间都是橙子味。吃到一半,季星潞忽然笑,凑近了些,对他说:“亲亲。”
  “嗯?”
  盛繁挑眉看着他,失焦的眼神,懵懂的神态,像林间初生的稚鹿。微红的嘴唇很饱满,颓然微张着,只等待有人采撷。
  盛繁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季星潞消沉了几天后,有一天突然就开始跟他撒娇,变着法地想要和他亲近。简单的拥抱已经不能满足了,季星潞想要他多亲亲自己才好。
  如此几次,盛繁也习惯了,他的拇指按在季星潞的软唇上,问:“现在要亲吗?”
  季星潞点点头。
  男人低下头,俯身靠近,啄吻他的唇,小心翼翼地亲他。
  季星潞犹嫌不够,又眨眨眼说:“可以重一点,你伸舌头……”
  “亲个嘴还要伸舌头?你怎么这么色?”盛繁忍不住笑他,看他着急,又只能答应,“你乖一点,我就多亲亲你了。”
  “我乖的。我每天都在家等你,我大概数了一下,你今天比昨天早回来一个小时……唔。”
  后面的话音都被堵在一个橙子味的吻里。
  因为季星潞刚吃过冰棍,这个吻还泛着淡淡的甜,唇齿间也都是橙子的气息,属于盛繁的味道就淡了许多。
  即便如此,季星潞还是在他的鼻息间,感受到了清苦的烟草味。
  盛繁今天又抽烟了。这个吻的味道一点也不好。
  就在男人快要沉浸在这个香软的甜吻里时,季星潞主动推开他,中止了这个吻。
  “够、够了……”
  盛繁刚被他勾起一点心思,就被掐灭了苗头,心情有点不爽,但还是放开他。
  人现在娇气,也金贵了,他欺负不得。
  “吃完冰棍还有炸串,我记得你喜欢吃年糕?都一起买回来了,”盛繁摸摸他的头说,“还有你上次跟我说的帐篷,等吃完饭,我们一起装吧,就装在卧室里,你可以随时进去玩。”
  季星潞如今看不见,可以做的娱乐活动就少了很多。要是三五天还好,这一瞎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下去人都得憋疯了。
  没有办法,盛繁只能想着法子给他弄些娱乐活动。在房间里可以随时听歌,季星潞说还想和他打语音通电话,盛繁想了很久,貌似只有装监控这一个解决方法。
  饭后,他把材料搬进房间,拆开包装的时候,和季星潞提起这事。
  “要……装监控吗?”
  季星潞坐在床边,表情透着茫然和犹豫。
  “嗯,”盛繁看着他,“不做别的,只有我能看见。你在家的时间太长了,没人陪你说话,你也坐不住。”
  季星潞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抱住自己,不说话了。
  他说想和盛繁通语音电话,其实是在暗示,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他呢?怎么这个人完全听不懂……
  盛繁仍然盯着他,看见他皱在一起的眉头,像有读心术似的,又道:“最近太忙了,是公司的关键时期,许多合同必须要我出面才能谈成。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一直陪着你。”
  “……噢。”
  季星潞点点头,明白了。
  工作是要比他重要一点。盛繁的事业蒸蒸日上,一分钟都是多少个w呢,但陪他待在家里的话,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
  唉。
  可季星潞实在想他。他不会知道,把房子搬来这种僻静的地方,表面上能静养,可真的太过安静了。
  季星潞听歌也听不了太久,耳机吵得他耳朵难受。摘下耳机,跑到窗前,想打开窗户,却发现盛繁封了窗,只能勉强打开一条缝。
  他不明白,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养小猫,难道还要给家里封窗吗?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实在是太安静了。季星潞不是喜静的人,让他独处就会忍不住想很多事,都是些负面的东西。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又总做噩梦,什么东西都做。梦里的影像画面很不清晰,只有声音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