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商景明懵了,手还悬在半空中,茫然地眨了眨眼。
  “商先生……吗?”裴知意尾音颤抖,恐惧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从喉咙口溢出。
  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惑?商景明不解,仍旧回答:“嗯,是我。”
  裴知意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小声说:“抱歉,有吓到你吗?”
  “没有。”商景明回答,他上下扫视裴知意一圈,故意问,“怎么?怕鬼出来吃了你?”
  “不是,我有夜盲症,看不清。”裴知意解释,分明在夜色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商景明就是觉得裴知意笑了一下。
  商景明正欲开口,话到嘴边时,嘴角的笑意却突兀地凝固。
  等等,裴知意说……他有夜盲症?
  梦里的那个恋人,也在夜里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啊啊啊啊啊,争取下一更早点!晚安老婆们。
  第33章 不和我说晚安吗?
  而且不光如此,裴知意很明显怕黑又怕鬼,不愿意听他讲鬼故事。
  梦里的自己,也总是在故意吓那个恋人。
  此刻谢朗星的那句“你有没有想过,你高中时,也许和裴知意有过一段感情?”在商景明脑海中循环播放,让他全身血液都凝固,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开什么玩笑?
  情绪上脑,让商景明险些直接开口逼问。但在话头涌到喉咙口时,他又猛然顿住。
  没有确凿证据,可行的猜想也太少。
  最关键的是,裴知意的履历被季青云抹得很干净,调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零零碎碎拼凑到一起,似乎也并没有和商景明过去的人生有交集。裴知意也曾在他的十八岁谈过恋爱,并且听起来恋爱时间并不短暂、也足够刻骨铭心。
  商景明暂且按下不表,沉默地站在裴知意面前。
  裴知意已经换掉了湿哒哒的衬衫,拿起衣物,嗓音微哑,轻声对商景明说:“商先生,今天谢谢你。”
  “没事。”商景明歪着脑袋,佯装不经意地问他,“结束了?”
  “嗯,明天……”裴知意一顿,低垂下眼眸,欲盖弥彰,“明天有安排。”
  他大概是想说“明天和季先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但是在说到一半时,又敏锐地想起三人如今尴尬的境地。
  自从商景明发现了自己就是那个女人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
  裴知意用掌心轻轻按着自己疼痛的膝盖,他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无法得知现在商景明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是颓然地想,阿景最讨厌欺骗,也很难太快冰释前嫌。
  在他发愣深思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极轻的“咚”一声,让他从晃神中抽离出来。
  但紧接着室内又恢复寂静,就像刚才的声音只是裴知意发愣间的错觉。
  细密的雨声成为封闭空间里唯一的声源,裴知意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他抿了抿唇,主动打破僵局:“商先生,早点睡觉吧,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好。”商景明应下,回答得很快。
  商景明的脚步声响起,他把脚步放得很轻,也走得很慢。
  裴知意转过身拿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也准备离开。
  纤细而冰冷的手摸在皮质沙发上,裴知意摸了个空。他微微一怔,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小步,更大范围地摸索。
  没有,都没有。
  在漆黑的环境中,夜盲症把裴知意的视线彻底剥夺,只剩下无助的徒劳。
  他心急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却没有任何努力的方向,只是徒劳地在沙发上寻找。
  商景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裴知意着急地回头在声音源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更着急地找起来。
  “吱———”
  是商景明已经走上了楼梯。
  这边的裴知意还是一无所获,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抬起头,朝着那片虚无的黑暗,带着一丝窘迫提高了音量:“商先生!”
  商景明没有出声,但脚步声停了。
  “能帮我找下手机吗?我找不到了。”裴知意问道,语气弱下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商景明缓缓朝他走来,利落地打开手电筒,照向沙发前的那块地毯。
  裴知意的手机,正在躺在那片光晕中。
  “是这个吗?”商景明走近,替裴知意捡起来,递到对方手上。
  “是的,谢谢。”裴知意接过,脸上流露几秒钟茫然的神色。
  是刚才不小心碰掉了吗?可他明明记得,是放在沙发比较里面的位置的。
  可能是换衣服时碰掉的吧。
  裴知意打开自己的手机电筒,为前路照明,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说不清因为欺骗而造成的隔阂有没有消散,但至少在这个夜晚,裴知意感受到商景明态度上的软化。
  他们之间横亘的问题太多,岁月漫长,十七八岁已经离他们太远太远了。
  裴知意想要的很少,他从不贪心,哪怕只是这样站在商景明身边,或者远远地看着他,就可以了。
  两人在楼梯口分别,裴知意思索一番,还是打算直接回卧室。
  没想到在转身的后一秒,身后传来商景明冷不丁的声音,有点阴森:“不和我说‘晚安’了吗?”
  裴知意一惊,迅速回头看商景明。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对方的脸,五官和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更加立体英俊,裴知意心脏漏掉一拍,连忙补上:“晚安。”
  他只是觉得商景明也许不想和自己多说话,才没有说晚安的。
  商景明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就是让裴知意觉得,因为这句晚安,他心情变好了一些。
  “晚安。”商景明回他,毫无留恋地走进夜色中。
  奥菲斯交响乐团在邻市进行演出,商景明结束工作,驱车去看演出。
  据说奥菲斯交响乐团创立于三十多年前,而季青云在约六年前开始为乐团投资,频繁出现在观众席。
  城市音乐厅金碧辉煌,商景明坐在二楼席间,专注听着演奏。
  中场休息期间,商景明与几位曾打过照面的泛泛之交寒暄,其中有乐团的长期赞助商,是位热心健谈的中年人。
  “商先生也对乐团感兴趣?那可太好了。”对方听闻,颇有兴致地笑起来,“季先生很是支持乐团的发展,不过好久不见了,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季叔最近忙于工作,不过身体很健康,多谢殷总关心了。”商景明礼貌地回应,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笑意却不答眼底。
  “走,趁着中场休息,带你去后台看看,这里我熟。”殷总热情地揽过商景明的肩,带着他穿过侧面的走廊,“他们有个荣誉室,挂着历年来核心成员和重要演出的合照,奥菲斯乐团还是挺厉害的。”
  荣誉室并不大,但很有设计感。荣誉证书和演出合照悬挂在木质展示架上,内嵌灯丝,亮白色的灯光从顶上打下来,很是好看。
  殷总带着商景明浏览,奥菲斯交响乐团不算历史悠久,但拿下过很多奖项。
  商景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张相片,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彩色合照上。
  起初的第一眼,商景明并未把这张合照放在心上,跟着喋喋不休介绍的殷总向前走了两步。
  直到走出几米,商景明才猛地顿住,走回刚才那张照片前。
  “怎么了?”殷总诧异地问,跟上来。
  商景明眉头微微皱起,在合照中搜刮着。
  似乎……刚刚的匆匆一眼,让他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商景明的目光挨个在合照的人脸上停留,直到瞥到最角落的那个女人。
  没错,刚才看到的就是她。
  她穿着优雅的白色晚礼服,长发及腰,站在后排的边角,笑容温婉,眉眼间有一种温柔又动人的气质。
  这张脸和气质,让商景明感到十分熟悉。他努力在大脑中回想,只有朦胧的熟悉感愈发鲜明强烈,唯独记不起来究竟源自于哪里。
  左下角贴着张便签,显示拍摄时间是二十二年前的圣诞节,在国外进行的一场特别演出。
  商景明面上不动声色,脚步靠近了些,修长的手指指向照片上的女人,语气保持平淡:“殷总,这位是……?”
  殷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哦,这位。”
  “她叫许弦歌,乐团很多年前的首席小提琴手。非常有天赋,人也很好,可惜……”
  “可惜什么?”商景明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唉,红颜薄命。”殷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死于一场意外,当时还挺轰动的,真是天妒英才。”
  殷总惜才,忍不住真情流露:“当年我还没有加入投资,后来听说了许弦歌的事。据说她家境没有很优越,年纪轻,好像连婚都没结,她死后父母都非常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