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一呢……
  几分钟后,三个法医站在了解剖台边,他们并不着急拿起解剖刀,而是轻轻掰开遗体的下颚,观察口腔内部情况。
  一个人说,一个人拍照,还有个人拿着笔记录。
  隔着玻璃听不到他们说的话,童远舟根据口型推测他们说的是:牙齿完整,有龋齿,牙结石,日常护理不仔细。
  根据牙齿咬合磨损情况推测死者年龄在18-20岁之间。
  头部,口腔,面部五官一个个检查完,法医拿起了解剖刀。
  薄薄的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下去,童远舟甚至听到了液体溅开的声音。
  法医左手伸进胸腔,腹腔挨个摸索。
  他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不疾不徐好像是在搜寻什么,又好像只是一掠而过。
  他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童远舟不由自主的抻长了脖子。
  主刀法医的右手动了起来,快速精准的划动后捧出了一个已经变形的内脏。
  童远舟认不得是什么,只能通过它存在的位置确定它可能是胃。
  法医放进准备好的不锈钢盆里掏了半响,捏出了不知名的东西。
  童远舟垫起脚尖想要努力看清楚,但是高高的盆沿遮住了他的视线。
  法医两只手在盆子里捣鼓了一会,左手捏着一个透明袋子晃了晃。
  童远舟眉头微微皱起,法医右手握拳抬手腕冲着玻璃外摊翻转打开了手掌。
  三个蓝色圆柱状的物体躺在白色的乳胶手套上。
  “我艹”
  鼎葛声音中满是震惊。童远舟的额头紧皱在了一起。
  “怎么会有这个?”
  “彭尤川的尸体也是他们解剖的?”童远舟虽然说的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对!”
  “那他们不会看错了。行吧,不打扰他们了,我们得去市局汇总下情况了。”
  “通知彭尤川案相关的同事汇合。”
  鼎葛冲着玻璃内侧挥了挥手,竖着拇指和小指头立在脸侧做了个有事电话联系的手势后跟着童远舟出了门。
  蛟江主城区不大,虽然殡仪馆在城外,但是距离市区的公安局开车也就二十几分钟。
  车刚停稳,鼎葛收到了检验中心发来的消息,从龙眼水库打捞上来的尸体取样生物检材化验dna和公安系统里存储的曾经因为盗窃被判刑的胡央dna对比一致。
  鼎葛松了一口气:“人总算是找到了。”
  蛟江市局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们是蛟江市里负责彭尤川案子的同事,都是从市局或者区里抽调的精兵强将。
  童远舟见大家来齐了,也不废话,说了刚刚确认的死者身份,以及法医在胡央体内发现的新东西。
  “是蓝膜吗?”有人听到蓝色着急发问。
  “外表是,但是这次外面套了塑料袋,不确定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套了塑料袋?”
  “难道是他们发现这个东西可能损坏,所以加了一层保护?”
  “不对啊,胡央什么时候死的?彭尤川什么时候死的?”
  会议室里因为那个蓝色的外膜瞬间人声鼎沸。
  “三个都完整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理论上是。”童远舟从殡仪馆出来一直紧皱的额头此刻终于舒展开了,吵吵嚷嚷的会议室,让他有种重返人间,万难皆能解决的感觉。
  “把胡央的案子调出来看看。”童远舟说完,鼎葛捞过键盘噼里啪一通敲打后,调出了胡央的卷宗。
  胡央,蛟江市达理县尼木镇人,今年18岁,开始犯事的时候不到16岁,被抓获判刑时候刚满16岁。
  判刑五个月,刚放出来一年不到。
  胡央家庭贫穷,父亲早年过世,家里只有一个双目失明的母亲。
  他靠政府资助上了位于蛟江的技术高中,学习汽车修理专业。
  但是他利用学习的便利,将学校里的教学器材,教学用品偷出去变卖换钱。
  在入读高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前前后后偷窃了价值十几万的配件,器材等物资。
  因为不懂行,或者寻求尽快脱手的心理,他偷出去的东西大多以废品变卖,最终获利不到两万元。
  这些钱他除了日常吃喝购买衣服鞋子外,大多数充值到游戏里氪金了。
  学校发现东西丢失后,报警追查,在他再一次偷窃时抓了现行。
  盗窃金额巨大,但是因为犯罪年龄较低,大部分犯罪行为发生在16岁以前。
  年龄给了一层保护,加上他认错态度良好,变卖的物品被追回,挽回了大部分损失,所以最终判刑几个月。
  但是学校是不可能要他了,直接开除,所以他放出来后就成了无业游民。
  第24章 守株待兔
  “他妈妈在他出狱后没多久过世了,我们回访情况时候了解到了,他现在就是无父无母的流浪汉了。”
  会议室里刚好有了解情况的干警补充了关于胡央最新情况。
  “难怪失踪了也没有人报警,这样的人大概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
  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家徒四壁,疑似有偷窃行径的年轻男性有牵扯……
  “无业,没有经济来源,家境贫困,坐过牢,他在哪坐牢的?关押的都是什么情况的犯人?”
  童远舟问完,不等其他人查询具体情况,又自己给自己解答了一句。
  “他拢共才判刑了5个月,等到判决下来,加上看守所里蹲的时间,都快够刑期了吧?”
  刚刚查明情况的干警立刻确认了童远舟的猜测。
  “是的,因为我们这里案子不算多,而且他是未成年人,所以从立案到最终判下来花了三个来月,算是快的。”
  判刑后,除去看守所关押的时间,剩余刑期超过三个月的才会转监狱。
  胡央这个情况大概率就是在看守所里待了几个月……
  看守所不比监狱,没有劳逸结合的时间安排,看管严格。
  胡央接触到其他羁押犯的可能性不大。
  “还是查查,他关在看守所的日子,有没有因为运毒贩毒,或者吸毒盗窃,犯罪的关押在一起。”
  “蛟江当年什么样大家都知道,我就不说了,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童远舟说完,会议室里长久沉默……
  这仿佛是每个人心口上的一道经年无法愈合的疤。
  虽然跟他们本人没有关系,但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里听过了太多。
  蛟江作为地处高原边境,气候条件恶劣的城市,经济落后,农耕畜牧欠发达。
  在这么一个穷苦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盛行起了精神享受。
  从最开始的鸦片,到后来的提炼,合成,没有人能想象,毒品在这个地方肆虐过长达二十年的时间。
  据不完全统计,蛟江曾经每二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吸毒……
  在座的干警大部分是本地人,而他们生活的圈子里,长辈,亲戚,同学朋友的父母,至少有一个曾经吸毒或者死于吸毒。
  毒品的传闻伴随他们从年少到青年,提起毒品的危害,他们比其他城市的很多人更有刻骨铭心的直观感受。
  二十多年前,蛟江开始大力禁毒,这一禁就持续了长达十多年的时间,他们或多或少参与过禁毒行动,在无数鲜血铸就的道路上,毒品终于被最大可能得铲除,之后禁毒工作一度倾向到了预防,例行检查方面。
  这次彭尤川案浮面,因为涉及外地,甚至可能几地,市局刚说抽调成员组成专案组,得到消息的大伙纷纷踊跃报名。
  他们不愿意给毒品一点点机会再次死灰复燃。
  “尼木镇,一直是我们的禁毒工作重点区域,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发现异常。”
  会议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干警轻声诉说。
  “我不是解释……就……”
  “老李,我知道的,你这一头白发都是禁毒干出来的,不过四十多岁跟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一样,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工作,我们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尼木镇作为国道穿过的小镇,南来北往的货车,经商的人特别多,这给毒品运输,散货提供了便利,大大提升了警方禁毒工作的难度。
  突击检查,设岗抽查,隔三差五就会进行,但是彭尤川和胡央的死说明,这么大力度的检查之下,仍然有漏网之鱼。
  而且不止一条,浮出水面的只是冰山一角,看不到的庞然大物在深海之下。
  “胡央被判刑关了几个月,这放出来一年左右,他技术学校的同学是不是还应该没有毕业?”
  童远舟说完,大家掰着指头算的,打开电脑查的,最后得出的结论。
  胡央不被抓的话,应该读高三。
  就是不知道这个技术学校的学业构成是高三应该去单位实习了,还是要准备考职业大专。
  “学校在哪?远吗?明天我们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