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长沙发,矮几,鱼缸,两张书桌。”苏彬一一看过,抬手转了转边柜上的星球仪,道,“这是慧明星的旧日风格。”
  李小鸣叹服道,“他俩这个偷…私会,搞得可真复杂。”
  苏彬不予置评,只说,“找船票。”
  走至一张书桌前,苏彬一面拉开抽屉,一面对愣住不动,新鲜劲没过的李小鸣道,“你找另一张书桌。”
  “哦。”李小鸣听令,去到旁侧的书桌前。
  打开横屉,里头整齐放置有最常见的文具和笔记本。李小鸣摊开笔记本翻了翻,米色纸张上的铅笔字形态稚幼,看出书写者控笔的艰难。再朝里探,他摸到一只糖果盒,掀开来,内里装着厚厚一叠识字卡。
  李小鸣惊呼,“他俩会不会有小孩了?”
  苏彬皱眉过来,问,“怎么说?”
  李小鸣将识字卡和笔记本给苏彬瞧,苏彬一一翻过,又扫了一眼书桌上的书,淡淡道,“文盲。”
  “干嘛骂人?”李小鸣莫名问。
  “我说我。”苏彬无语道,“游戏里我的角色是文盲。”
  “啊?”李小鸣拿起本子又研究一番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笔记本里记录的全是鱼类的习性,还好多错别字。”他想了想又道,“这少爷大概是颜控?或者被生理吸引冲昏头脑,才选择和文盲私奔吧。”
  苏彬皱眉看了看李小鸣,却道,“可能不是。”
  说罢,他领着困惑的李小鸣至另一张书桌。
  这张桌子的样式显然更为讲究,上头堆有装饰繁复的收纳盒和文件柜。苏彬从中取出一份大开本笔记,让李小鸣翻阅。
  李小鸣看了看,发觉里头全是画工精美的鱼类手绘,不过角落上的题字和日期皆幼稚,倒符合方才渔民的笔迹。
  “所以…”李小鸣惊讶道,“这是个多才多艺的渔民。”
  苏彬没接话,又道,“你再往后看。”
  李小鸣便往后翻,却不再是画面,而是落笔清秀的文字了。细看内容,记载着每一次的出海记录,以及李少爷与渔民会面后,当日捕获的鱼类品种。
  “这本子到底是啥啊?”李小鸣一头雾水问。
  “恋爱日记。”苏彬平淡道,“他俩很要好。”
  李小鸣十分肉麻,却看苏彬一副很理解的模样,不大开心道,“太土了,小学生!”
  苏彬耸耸肩道,“他们这种恋爱在当时的制度下,并不容易。”
  “是吗。”李小鸣听闻苏彬这经验丰富的口吻,不禁又想起苏彬谈过三个以上对象的事实,十足郁闷道,“有什么不容易,我在舞会上听人说,这位李少爷可是个花花公子,今年才消停。”
  李小鸣扬扬下巴,做出十分了解的样貌道,“他面对感情,选择不体面的藏人,且让喜欢的人住得这样差,就是没能力!”
  听了李小鸣的爱情歪理,苏彬不回应,只是又翻了翻李少爷书桌上的物件。精致的收纳盒里,放着一些鱼钩和撬刀,杯垫,钢笔套皆为手工钩织,明明是常用物却不见脏污,可见被使用得仔细。
  苏彬浅浅叹了一口气道,“你去边柜那面再找找。”
  李小鸣不见他回应,忧心自己的爱情观点未被准确传达,没让苏彬体会到责任感的魅力。但他一转念,又觉得在苏彬面前显摆自己的alpha气概有些莫名其妙。
  李小鸣一时想不透,也不纠结,移步去边柜翻找起来。
  当李小鸣将上层的柜子排查完,推开最底层的格口,却发现里面躺了好几个三角形的小黑盒。
  盒子是纸质的,很轻巧,设计简洁可爱。李小鸣拿在手里把玩半天,也没找见图案和字,他摇了摇也没声响,完全不知放的什么。
  李小鸣把苏彬喊过来,将盒子递与道,“这什么啊?我们要不要拆开看看?”
  苏彬仅扫了一眼,也不接盒子,只意味深长地盯住李小鸣道,“你真不知道?”
  “啊?”李小鸣感觉被低看,不服气道,“做人要保持谦逊,允许每个人有知识盲区。”
  苏彬又瞥他一眼,见李小鸣的眼里全是茫然,才别开脸道,“保险套。”
  李小鸣呆了呆,一下子就把小盒子扔回抽屉,烧红耳朵嫌弃道,“他俩都住这了,怎么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彬没回答,只轻哼一声。李小鸣感觉被冒犯,忿忿道,“说好的合作,说好的朋友呢?你这什么态度!”
  苏彬简直无奈道,“李小鸣,你中学是怎么在alpha学院呆下去的?”
  李小鸣愣了愣,低头抿嘴道,“我是一个人住,没有和别人同寝的经历。”
  苏彬意外道,“那你还挺会享受。”
  “不是,”李小鸣不情愿道,“我住的不是学校宿舍,是旧校舍的工具间,虽然没电脑没空调,设施旧,但是是免费的。”
  苏彬稍稍停顿,就没再问住宿相关。他俯身打开了旁侧的边柜,一面翻一面道,“那你中学没有alpha朋友?刚才你拿的…那个品牌,现在仍然很流行。”
  听闻苏彬对此如此了解,李小鸣无故有些失落,却还是说,“10年级有个要好的朋友,但那时没分化,后来他转校了,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了。”
  苏彬见他眉目低垂,似有脆弱,想出言安慰,却听李小鸣道,“但我成绩好,进alpha学院时也是职业棋手,大家对我很尊重,这是另一种层面的好人缘。”
  “…嗯。”苏彬迟疑片刻,还是对此给予了肯定。
  夸完自己,李小鸣徒然生出些尴尬,他瞧着一旁冷静搜物的苏彬,忽而觉得班门弄斧。苏彬身边总是围着各种人,且还交往过三个以上的对象,同他一比,自己根本就是输了!
  李小鸣不禁难过道,“但你确实有很多朋友。”
  “还好。”苏彬道。
  李小鸣愈发生出羡慕道,“这可真好啊。”
  “是吗。”苏彬轻笑一声,从柜子中找出一条手工围巾,掂了掂,却道,“可我一直挺想隐居的。”
  “隐居?”李小鸣奇异道,“为什么啊?”
  苏彬未直接应答,而是立于房内四顾。他已搜完了一切家具,却都不见船票身影,便失望道,“可能是我没能力吧。”
  李小鸣不理解这份自嘲,正欲追问,却见苏彬已立于房内里侧的鱼缸前,他在大致观察后,却道,“奇怪。”
  “怎么?”李小鸣小跑过来问。
  “这是一只海水缸。”苏彬指着海鱼说完,又点了点造景角落的海贝道,“怎么会在鱼缸里养这么大的海贝。”
  李小鸣见那海贝比自己手掌还大,也觉古怪道,“这么大的海贝,不知能不能产珍珠…”他话一说完,忽而顿住,苏彬问他怎么,李小鸣忙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游戏里,我找到的那个绛红色首饰盒。”
  苏彬点头道,“里面是一对品质普通的珍珠袖扣。”
  李小鸣激动道,“会不会那袖扣是这海贝产的?你不是说他俩感情很好…那用这个做纪念也很有可能啊!而且我找到这个盒子的时候,它藏在床头柜的最里面。”
  苏彬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又问,“你当时有没有检查盒子里的首饰枕?或者听见疑似暗格的动静?”
  “当时没多想…”李小鸣道,“你觉得船票会在那里面吗?”
  “只能说有可能。”苏彬道,“如果袖扣对他们而言有特殊意义,那么这算个新思路。”
  “那…我们回上面?”李小鸣试探问。
  “再把这里找一遍。”苏彬道,“书本里也翻翻。”
  李小鸣赞同应下,又与苏彬耐心翻查,却最终仍无收获。
  苏彬只好道,“算了,上去吧。”他停了停建议道,“最好还是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或许找到船票后有用。”
  李小鸣闻言,行至两张书桌之间,仔细观察后道,“要不我们把这两本《慧明星语言指南》带上?你看,唯独这个他俩各有一本。”
  “玩游戏应该不用学语言。”苏彬评价道。可他一转脸,却见着李小鸣的期待眼神,又松口道,“带上也好,不少密码破译是靠相同书籍。”
  李小鸣听闻心头舒展,问苏彬打算带什么走。
  苏彬沉默地环视房间,最终摇头道,“这只是个单纯的地方,我觉得没什么可带。”
  “单纯?”李小鸣一知半解道,“确实偏向实用主义,还有点寒酸。”
  “嗯。”苏彬接过李小鸣递来的书本道,“但暂时用来躲避复杂已经足够。”
  “你说什么?”李小鸣跟上苏彬关门的步伐,抬手将大门合拢,两人的世界又沉入黑暗,才听苏彬说,“不重要,上去吧。”
  苏彬的声音温和,于漆黑的窄道中低落回转,李小鸣却无端从中听出些难言的遗憾。
  这让他有些挫败,明明自己和苏彬同行同居,却仍被一堵雾面的高墙划分,他好像永远没有办法,完完全全,没有任何阻隔地彻底了解他。